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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南梁竟陵壮公曹景宗 那个在华光殿抢韵猛男的自我修养(第2页)

?就是你要出身名门、风度翩翩、口不谈钱、手不沾俗,最好还能嗑点五石散,走路飘飘然如神仙中人。什么叫“浊”

?就是曹景宗这样——大大咧咧地炫富,毫不遮掩地贪财,活得粗糙而嚣张。但他不在乎这些评价。你们看不惯我?那又怎样,老子有军功,老子打过建康城!

但他骨子里,依然把自己当一个纯粹的军人。前文提到过,他读史书读到古代名将就激动得拍桌子。但有趣的是,他的文化水平也确实令人捉急。《南史》记载了一个叫人哭笑不得的细节:“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有不解者,不以问人,皆以意造焉。”

——他写字遇到不认识的字,从不虚心请教别人,而是自己瞎编一个。比如今天这个字不会写,没关系,自己造一个出来,反正别人看着也能猜个大概齐。这种以军侯的蛮劲儿来对付文墨的做法,真是把粗豪和自负同时拉满了。

然而,傲娇如他,满朝公卿没几个能入他法眼。唯独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收敛锋芒,甚至表现出难得的尊敬和礼貌。这个人,就是韦睿。

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他比曹景宗大十五岁,出身名门,是汉朝名臣韦贤的后代。与曹景宗那猛虎下山般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韦睿体弱多病,不能骑马,每逢战事,总是坐在一辆平板车上,手持一把竹如意,羽扇纶巾似的指挥作战。《梁书·韦睿传》形容他“被服必于儒者,虽临阵交锋,常缓服乘舆,执竹如意以麾进止”

——你想象一下,千军万马之中,一个穿着儒袍、坐着板车的老先生,慢悠悠地挥着竹如意调兵遣将,这画面简直是南朝版的诸葛亮。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先生,打起仗来如老谋深算的棋手,沉稳、冷静、算无遗策。曹景宗对韦睿,是自内心的服气。《梁书》专门记了一笔:“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然)性躁动,不能沉默。出行常欲以车卧,帷幔蔽之。唯见睿,能敛容,为尽礼。”

——一个连字都不会写也不肯问人的倔脾气,一个连出门都要在车里躺着、性格躁动不安的猛将,偏偏见到韦睿就端端正正、恭恭敬敬。

就像一个恃才傲物的顶尖技术骨干,终于遇到了一个能镇住他的总工程师,那种“我狂是因为你没我强,但我服你是因为你真比我强”

的傲娇姿态,让他的人物形象瞬间变得立体而可爱。

第四幕:钟离——淮水为证,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天监五年(5o6年),一场决定南梁国运的大战拉开序幕。北魏中山王元英率大军号称百万(实际兵力约数十万),浩浩荡荡南下,将一座小小的钟离城围得水泄不通。《梁书·昌义之传》记载,当时城中守将昌义之手下只有三千人。三千对数十万,什么概念?等于一个人要顶住一百个人的进攻。更可怕的是,北魏这次是动真格的,不但兵力雄厚,而且猛将尽出——平东将军杨大眼更是北魏军中赫赫有名的万人敌,据说他冲锋时“所向皆披靡”

,连马都跑不过他。而这场仗的统帅元英,是北魏宗室中最能打的亲王之一,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钟离城危在旦夕,一旦失守,淮南门户洞开,建康就直接暴露在北魏铁骑的兵锋之下。消息传到建康,梁武帝萧衍急得火烧眉毛,立刻下诏,命曹景宗为都督,统率诸军前往救援。韦睿随后也受命率领豫州军,日夜兼程,北上会合。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细节——《梁书·韦睿传》明确记载,萧衍下诏“睿受景宗节度”

,也就是说,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是曹景宗,韦睿是他的副手。这个安排其实很能说明问题:论资历,韦睿比曹景宗老;论谋略,韦睿比他深;但论悍勇,论给敌人造成的心理威慑,论打硬仗时的冲击力,曹景宗是萧衍心中无可替代的那一柄重锤。

曹景宗立功心切,想抢个头功。《南史》记载,他率军急进,率先抵达前线道人洲,准备不等后续部队,直接抢占战略要地邵阳洲。萧衍得知后,赶紧派人持诏书阻止,让他等待各军集结。可曹景宗的牛脾气上来了,他居然“违诏而进”

,想玩一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结果呢?老天爷不帮他。《南史》写道:“会暴风卒起,颇有沉溺,复还守先顿。”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吹得他的船队七零八落,许多士兵落水淹死,只能灰溜溜退回原地。这大概是整场战役中最尴尬的一幕——主帅气势汹汹冲上去,结果被一阵风给吹回来了。

萧衍得知后,非但没有大雷霆,反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被《南史》完整收录:“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众军同进,始可大捷也。”

这句话很妙。既给了曹景宗台阶下,也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曹景宗勇则勇矣,但谋略和耐性,还差那么一点火候。这就像一匹烈马,需要一根缰绳。这根缰绳,就是韦睿。

等到韦睿的部队赶到,曹景宗才像是吃了定心丸。韦睿来的时候走的是阴陵小道,沿途都是山涧溪谷,他命令部下飞桥架路,昼夜兼程,硬是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钟离前线。据说曹景宗见到韦睿的时候,一改往日的狂傲,亲自出营迎接,恭恭敬敬——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规矩”

时刻。

两人合兵一处,进屯邵阳洲,在距离魏军城堡仅百余步的地方扎下营寨。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等于把刀尖直接抵在了对手的喉咙上。韦睿的部队连夜筑城,天还没亮,营垒就已经立起来了。北魏主帅元英远远望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用手杖敲着地面叹道:“是何神也!”

接下来,曹景宗打出了他在这场战役中最高光的时刻。魏军猛将杨大眼,在淮水北岸筑城,保障粮道畅通,并经常派人出来劫掠梁军放牧割草的人。这杨大眼是什么人?《魏书》说他“少有胆气,跳走如飞”

,据说能用绳子绑着三丈长的布条跑,布条竟能直直地飘起来——这奔跑度堪比短跑健将。更夸张的是,他打仗时“冲突坚阵,人马辟易”

,如同人形坦克。

面对这样一个猛人,曹景宗不闪不避,反而正面硬刚。他亲自招募了一千多名敢死之士,坐着小船,径直渡河到杨大眼城南数里的地方,开始大摇大摆地筑垒。这简直是骑在对方脖子上拉屎!

杨大眼哪受过这种气?立刻率精锐骑兵来攻。曹景宗身先士卒,亲自参与筑城——你想象一下,一个方面军统帅,撸着袖子跟士兵一起搬土垒石,这画面在讲究身份的南朝将领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当杨大眼的骑兵冲到阵前时,曹景宗一声令下,敢死队如猛虎下山,硬生生把北魏最精锐的骑兵打了回去。

这座在敌人眼皮底下建成的营垒,后来被命名为“赵草城”

。《资治通鉴》记载了这个名字——为什么叫“赵草城”

?因为筑城时多用草苫和泥土,就地取材,快成型。此城一立,梁军的后勤线彻底稳固,放牧割草的人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这一手反客为主,彰显了曹景宗人一等的胆魄和决断力。后来的军事评论家常把这一手与汉代名将霍去病的“封狼居胥”

相提并论——都是在敌人的地盘上钉下一颗钉子,然后告诉你:我就在这儿,你能把我怎样?

决战的时机终于到来。天监六年(5o7年)三月,淮水暴涨。这恰好印证了萧衍此前的判断——不急于进攻,等天时地利人和。萧衍早已准备好的、与魏军浮桥同高的火攻大船,此时派上了用场。《梁书》记载,这些大船“高与桥等”

,装满了干柴和引火之物,趁着水势和风势,如离弦之箭般撞向魏军横跨淮水的浮桥。

关于二桥的分工,《梁书·曹景宗传》记载:“景宗与睿各攻一桥。”

虽然具体谁攻南桥谁攻北桥,史书记载略有出入,但可以确定的是,两人分工协作,同时起了总攻。刹那间,火船撞上浮桥,风助火势,烈焰冲天。梁军水陆并进,杀声震天。曹景宗率军冲击北面的浮桥,韦睿在南面呼应,两路夹击,将北魏数十万大军切割在淮水两岸,尾不能相顾。

北魏大军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们前面是固若金汤的钟离城,背后是滔天洪水与熊熊大火,两座浮桥一断,数十万大军被分割包围,陷入了绝境。杨大眼烧毁西岸营地,狼狈逃窜。主帅元英弃城而走,其部下争相跳水逃命,被淹死、踩死的不计其数。《梁书》用了一句话来形容当时的惨烈:“魏军趋水死者十余万,淮水为之不流。”

——淮河里填满了尸体,河水都被堵住了,这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脊背凉。

梁军乘胜追击,“生擒五万余人”

,缴获的军资器械、牛马驴骡“不可胜计”

。昌义之也从钟离城里杀出来,追击元英一直追到洛口。这位守了几个月孤城的硬汉,见到援军得胜的那一刻,据说悲喜交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更生,更生!”

——我又活过来了。

钟离之战,是南朝对北朝前所未有的一场歼灭性大胜。这场胜利,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昌义之以三千人死守钟离是前提,韦睿的运筹帷幄、构筑工事、夜筑营垒是保障,而曹景宗的勇猛突击、正面硬撼、渡河筑赵草城,则是粉碎敌军意志的那一记重锤。他们就像一把利剑的双刃:韦睿是沉稳的剑柄,掌控着方向和节奏;曹景宗是锐利的剑锋,直刺敌人要害。缺了谁,都无法完成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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