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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北魏上党王元天穆 洛阳二号首长的覆灭记(第1页)

序幕:北魏末年洛阳的“二号人物”

公元五百三十年深秋,北魏洛阳城皇宫明光殿内,正上演着一出堪称中国政治史上最惊心动魄的斩行动。

当朝实际控制人尔朱荣和他的铁杆盟友元天穆,两位跺跺脚整个北方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正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听年仅二十三岁的孝庄帝元子攸念奏章。殿内的气氛原本与往常无异——皇帝读文件,权臣听文件,场面一度十分和谐。然后伏兵就冲出来了。

史书记载这一段的文字极其精彩。尔朱荣反应极快,不愧是纵横沙场多年的枭雄,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扑向孝庄帝,准备挟持人质翻盘。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小皇帝,居然在膝盖底下藏了一把快刀。尔朱荣扑过来的瞬间,孝庄帝拔刀便刺,侍卫们一拥而上,一代枭雄当场毙命。

而跪在一旁的上党王元天穆呢?史书的记载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与荣俱诛。

连个挣扎的动作都没提,连句遗言都没留。这位尔朱氏集团的二号人物、名义上的百官之、食邑七万户的上党郡王,在北魏政坛翻云覆雨数年之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自己的大哥一起走了。死的时候四十一岁,放在今天,正是年富力强、准备冲击更高职位的黄金年龄。

这一天,距离元天穆被加封为上党王不过短短两年,距离他与尔朱荣“约为兄弟”

的北秀容之约,也才过去区区数年。这位北魏宗室的远房亲戚,用自己短暂而跌宕的一生,完美诠释了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抱大腿确实是门技术活,但大腿被砍的时候,你大概率也在溅血范围之内。

那么,元天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凭什么从一个宗室边缘人混成尔朱集团的实际二号长?在这个过程中他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最终的结局不是善终,而是和老板一起被捅成马蜂窝?让我们翻开《魏书》《北史》的泛黄纸页,再对照他墓穴里挖出来的那方墓志铭,好好聊聊这个北魏末年最魔幻、最让人唏嘘的“二号人生”

第一幕:宗室里的边缘人——有户口本,没饭票

元天穆,字天穆,河南洛阳人,鲜卑族。单看这个姓氏就了不得——元,那可是北魏皇族的姓,孝文帝汉化改革之后,拓跋氏改姓元,元就相当于国姓。论血统,元天穆绝对拿得出手:北魏平文帝拓跋郁律的六世孙,高凉神武王拓跋孤的玄孙。平文帝是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的祖父辈,这条血脉追溯上去,元天穆算是根正苗红的宗室子弟,在族谱上排名不会太靠后。

但问题是,北魏从道武帝拓跋珪开国算起,到孝明帝时期已经运转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拓跋家族开枝散叶,像元天穆这样的远支宗室子弟,不说满大街都是,至少也是数以千计。套用今天的概念,他就像是大企业创始人家族的第六代旁系后人——姓氏还在,族谱上有名,逢年过节也能参加宗亲大会,但要论股权、分红、实权职位,那是想都别想。

家道中落,是元天穆早年生活的主旋律。《魏书》和《北史》对他的早年着墨不多,但好在考古工作者后来在洛阳邙山挖出了他的墓志,上面的文字多少填补了一些空白。据墓志记载,这位年轻人有两个突出特点:第一,“仪表俊美”

,长得很帅;第二,“善于骑射”

,体能过硬。用今天的话概括,就是一个颜值在线、武力值不低的阳光型男,如果不从政,去参加个武举或者到地方上当个军官,应该也能混得不错。

二十岁那年,元天穆以员外散骑侍郎的身份进入仕途。这个官职听起来挺唬人——散骑侍郎,皇帝身边的侍从官,按说应该是个美差。但要命的是前面加了“员外”

两个字。在北魏官制里,“员外”

就是编制外的意思,相当于今天的事业单位临时工,在不在编、不全额工资都两说。说白了,员外散骑侍郎这个职位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穿着官服在朝堂上站班,当个人形背景板,品级不高,权力没有,前途渺茫。对于那些真正的皇族嫡系来说,这个职位不过是起步阶段的跳板,待个一年半载就会调任实缺;但对于元天穆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远支子弟,这很可能就是他职业生涯的天花板。

此后他又陆陆续续担任过尝食典御和太尉掾等职务。尝食典御,听起来是宫廷伙食管理员,实际就是管皇宫厨房的差事;太尉掾,更直接,就是太尉府里的秘书,负责抄抄写写、跑腿打杂。这些职位有一个共同特点:品级低、油水少、升迁慢,属于典型的“冷板凳序列”

。在洛阳这个北魏的政治中心,在那些钟鸣鼎食的权贵子弟眼中,元天穆大概就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如果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元天穆大概率会在某个四五品闲职上退休,死后由某个远房侄子继承他那点微薄的家产,《魏书》里或许会给他留二十个字的传记,排在某个不知名宗室的后面。再过几十年,连记得他名字的人都不会有。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北魏的太平岁月在公元六世纪二十年代戛然而止,一场席卷整个北疆的巨大风暴,即将把这株默默无闻的狗尾巴草卷入权力的旋涡中心。

第二幕:六镇烽火——一桩公差改变命运

公元五百二十四年,北魏北方的六大军镇爆了大规模起义。为了平定叛乱,朝廷派出了当时最豪华的阵容:尚书令李崇亲自挂帅,率大军北上征讨。李崇是北魏中后期的名将,在江淮前线多次击败南梁,这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被朝廷从南方调回来救火,足见形势之危急。

大军出征,朝廷按惯例要派人去前线慰劳将士。说白了就是带上酒肉、锦缎和皇帝的慰问信,到军营里去走一圈,说几句“同志们辛苦了”

“朝廷不会亏待大家”

之类的场面话。这是一个典型的跑腿差事,既没有军功可以捞,也没有油水可以刮,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不会主动去揽这个活。

这个差事落到了元天穆头上。在洛阳官场的人看来,派元天穆去再合适不过了。他是宗室子弟,身份够格代表朝廷,但又没有实权,离开洛阳也不影响什么;他为人温和,去前线不至于惹出什么乱子;最关键的是,他没什么靠山,这种苦差事不派他派谁?

没有人想到,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公差,彻底改变了元天穆的人生轨迹。元天穆奉命慰劳诸军的路上,经过一个叫北秀容的地方。今天来看,这地方不过是山西朔州西北的一片草场,牛羊比人多,风沙比树多。但在公元六世纪,这里盘踞着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契胡族,以及他们的酋长尔朱荣。

当时的尔朱荣,正处于事业展的关键期。六镇起义让天下大乱,朝廷焦头烂额,地方豪强趁机坐大。尔朱荣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历史关口。但他缺一样东西:合法性。他是契胡酋长,在那些洛阳的高门士族和宗室亲贵眼中,就是个边地蛮子,即便兵强马壮,也难以名正言顺地介入中央政治。他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能为他提供宗室光环和政治掩护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元天穆走进了他的地盘。《魏书》用了八个字来描写这次会面:“深相结交,约为兄弟。”

这是正史中非常罕见的措辞,八个字里藏着巨大的信息量。两个此前素不相识的人,一次见面就“深相结交”

,而且直接升级到“约为兄弟”

的程度,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元天穆需要尔朱荣的武力支持,这是他摆脱仕途困境、实现阶层跨越的唯一机会;尔朱荣需要元天穆的宗室身份,这是他染指中央权力、获得政治合法性的敲门砖。一个有金字招牌没实力,一个有枪杆子没名分,供需完美匹配,堪称北魏末年最成功的资源对接。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两人确实投缘的可能性。元天穆“性温和,善射”

,是个文武双全的温和派;尔朱荣虽然是契胡酋长,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枭雄,对有真本事的人应该是真心欣赏的。说不定两人在篝火旁喝酒聊天、骑马射箭的时候,确实产生了一些越政治利益的私人情谊。只是在这种情谊之外,两双眼睛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身上的利用价值。兄弟情义和政治交易,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上,奇妙地融为了一体。

尔朱荣的诚意很快就得到了体现。他上书朝廷,请求任命元天穆为行台。行台是北魏中后期设置的一种临时性高级职位,代表中央在地方行使军政大权,相当于战区司令长官。尔朱荣想让元天穆做他的军事副手,这个提议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他要将这个宗室子弟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朝廷当然不傻。让宗室子弟去给地方军阀当副手,成何体统?于是果断驳回。但尔朱荣并没有放弃,他继续运作。朝廷权衡利弊之后,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改任元天穆为别将,命他前往秀容。虽然品级没到行台那么高,但“别将”

也属于高级将领序列,更关键的是,去“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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