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第一期印出来后,沈知远和彼得开始在纽约下东区挨家挨户传单,没有钱做广告,只能靠双脚和嘴皮子。
沈知远负责写内容、联系投稿人,彼得负责跑腿、张贴、和人打交道,两人分工明确,配合得越来越顺。
一个周日的早晨,他们去意大利社区传单,沈知远站在街角的小广场上,向一群正在晒太阳的老妇人介绍《她声》。
她说得认真,手势不多,但语气坚定,彼得在旁边默默听着,手里抱着一叠传单。
“我们不是要搞什么大运动,只是想让女人有地方说话,你们谁写东西,都可以投,写做饭、写带孩子、写工厂里被扣工资,都行,只要是你真实的想法。”
一个老太太半信半疑问
“写出来有人看吗?”
“现在没人看,我们就印一百份;一百人看,我们就印五百份,总有人会看的。”
彼得把传单递过去,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翻译了几句,那群老太太点点头,接过传单,有人还问能不能带回家给女儿看。
完这一片,两人走在回程的路上。沈知远有点累,脚步慢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杯子,打开,递给身边的彼得
“喝点茶,我妈以前总说,忙的时候,一口热茶比咖啡管用。”
彼得接过,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香气很淡,但暖,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出门前,猜想你估计没吃早饭,顺手煮了点茶,带了点饼干。”
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彼得没说话,把杯子还她时,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没躲。
下午他们去一家女工作坊贴传单,那是个缝纫作坊,二十多个女人在踩缝纫机,机器声吵得说话都费劲。
沈知远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负责人,对方听完介绍,摇头
“我们忙得很,没人有空写东西。”
彼得站在门口,忽然说
“不是要你们现在写,只是让你们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你们要是哪天想说了,就可以写。”
那女人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行吧,贴墙上,有人会看的。”
出来后,沈知远说
“你还挺会说话的。”
“在外面跑腿,总得学会跟人打交道。”
他笑了笑
“再说了,你说的那些话,我信,人不该因为是女人,就只能闷头干活。”
她看着他
“真好奇你以前的职业。”
他有些好笑的摇头
“有些事,不用记得也能明白。”
几天后,沈知远收到一封投稿,是手写的,字迹娟秀,用的是老式信纸,内容是一篇短文,讲一个中国女人在纽约当保姆,主人家的孩子生病,她整夜照顾,主人却说“你只是拿工资的”
,不让她休息,让她马不停蹄的洗衣服做饭。
最后她写道“我拿工资,但我也有心,我的心,不比谁的便宜。”
沈知远读完,眼眶有点热,立刻带上稿子去找彼得,他在常去的报亭旁边等她。
“我觉得不错,你看这个。”
她把稿子递过去,彼得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女人,我可能见过,在东百老汇的教堂门口,她常去领免费面包,我每次送报路过,她都坐在台阶上,低头缝衣服。”
“她叫李秀英,广东人,来美国八年了,我想见见她,当面聊聊,看能不能帮她把文章改得更完整。”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