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此人登记的纽约联系人一栏,写着一个地址——正是彼得现在住的威尔逊公寓。
她心跳加。
她又去查了“帕特里克·克劳利”
——那个唐顿庄园律师行在寻人启事中提到的名字。档案显示,此人确为泰坦尼克号头等舱乘客,但登船记录上的签名,笔迹与padraig的登记签名,几乎一致。
一个人,两个身份?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逃亡?
她把这些线索整理成补充材料,附在稿子后面,准备直接交给总编。
傍晚,她路过一家洗衣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洗好的男式衬衫。
她停下脚步。
那件衬衫的袖口内侧,绣着一行极小的字:p。netbsp;19o8。
她瞳孔一缩,抬头看向街对面——彼得正站在报亭边,低头看一份报纸,风吹起他的衣角。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失忆,也许他是在躲?……
次日清晨,沈知远绕过老汤普森,带着期待将新稿与证据一起交到总编办公室。
总编是个戴单片眼镜的老绅士,名叫爱德华·怀特,他读完稿子,沉默良久。
“沈小姐,这稿子很有力量。”
她刚要松口气,他却缓缓摘下眼镜说
“但报社不会登。”
“为什么?”
“因为,一个华裔女记者,去挖掘一个英国贵族的过去,会让人觉得……我们《先驱报》成了‘异族窥探’的工具,公众会说,一个女人,还是黄种女人,凭什么插手白人上流社会的秘密?”
沈知远怔住,终于明白,这不只是稿子的问题,而是她是谁的问题。
“所以,如果是一个白人男记者写的,您就会登?”
她声音异常平静
……
在楼梯口,她遇见汤普森,汤普森带着得意的笑走上前
“被拒了?早跟你说过,别做梦了。”
沈知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汤普森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彼得·帕克每天不停工作吗?”
“因为穷。”
“不,是因为他怕停下,一停下,记忆就会追上来,而我,也怕停下,一停下,就再没人替那些被遗忘的人说话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递给他
“这是我的辞职信,从今天起,我不再为《先驱报》写一个字。”
汤普森愣了一下,嗤笑一声。
“你疯了?一个临时工,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
她戴上帽子,走向大门
“但我会把故事写完,用我的方式,印在能说话的地方。”
她推开门,阳光洒在脸上,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知远,名字是父母给的,但路,是你自己走的。”
当晚,她在唐人街一间小公寓里,打开一台二手打字机。
她敲下第一行字……
夜已深,唐人街的灯笼在雾气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像沉入水底的旧梦。
沈知远坐在那台吱呀作响的二手打字机前,指尖在键上悬停良久,仿佛怕惊扰了心底那团正在燃烧的火——那火不只灼热,更带着重量,压得她胸口闷,却又让她清醒得近乎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