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秦清在镇中雇了一辆不显眼的旧马车,又找来些干净的被褥和草药,将嬴政安置妥当。
车后坐他与嬴政,前座由胡土豆与车夫同坐。
出发时天已全黑,星子密布,夜风吹得草动虫鸣。
车轮吱呀滚过官道,山川掠影退后,秦清一手握着披风,一手按在枪械包上,指节从未放松。
这一路上,胡土豆本是极爱看新鲜事物的孩子,但她看得出嬴政情况不好,也识趣得很,没吵没闹。
她只是悄悄拿出包袱中最后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吃,边吃边偷瞄后方,像是在等着那个曾在码头上扫敌如风的“哥哥”
醒来再说话。
可嬴政始终闭着眼。
秦清看得出来——嬴政正在硬抗着。
等到了咸阳外围,城墙轮廓隐现于晨光之前时,秦清一抬头,就听到马车后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低语。
“……父王……杀了他……”
秦清脸色一变,回头看去,嬴政面上浮着可疑的潮红,额角冷汗如线,一手还紧握着衣襟处的绷带,可眼神却迷离了。
他说话含糊不清,语句破碎,眼中闪着难以辨别的执拗与恨意:
胡土豆怔怔地看着他,不敢出声。
秦清轻轻伸手探了探嬴政的额头,触手如炭。
他知道了。
嬴政,恐怕撑不住了。
果不其然,就在咸阳城墙已隐约可见之时,马车还未入关,嬴政便没能撑下去。
他靠在车厢内侧,一直紧握着衣襟,嘴唇发白,目光早已涣散。
那一口气拖到了城外,却终究没有再往前一步。
秦清察觉到异常,立即探手试了试嬴政鼻息。
指尖贴着皮肤的那一瞬,秦清心中忽然一寒。
断气了。
秦清愣了半息,轻轻收回手,脸色沉了几分。
胡土豆一直坐在对面,她看着嬴政的眼神已经呆滞,唇角咬得发白。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她见过的比同龄人多,但这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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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不是陌生人。
他是土豆心中某种“会做主的大人”
的代名词,是她和秦清来到这个陌生国家的依靠。
现在,他死了。
土豆的脸埋在膝盖上,眼泪没有流出来,但小小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一片纸。
秦清看着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土豆想的是什么。
他们俩跟着嬴政来到秦国,是以“质子归国”
的身份。
现在嬴政死在了城外,而他们一无权势、二无凭证,身份模糊,说不定进了咸阳就是一场杀头的局。
车厢中沉默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咸阳城卫换岗的钟响,秦清才开口:
“土豆,别慌。”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稳。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秦清没有多解释,低头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飞快运转,像极了他曾在蓝星最擅长的推演思维。
——怎么办?
嬴政已死,进城就要面对王宫和朝堂,那些秦国的重臣将军,会因嬴政的死而震怒,恐怕也会立即怀疑跟随者动机。
但如果……
秦清忽然想到了什么,脑中闪过一部蓝星老电影中的镜头。
《寻秦记》。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