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绑在驾驶座上的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苍老、枯槁的脸。
周晟鹏的呼吸停滞了。
老人的眼皮被粗糙的黑色棉线缝合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针脚像蜈蚣一样爬满眼眶。
嘴巴张着,舌头已经被割去。
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
周晟鹏颤抖着伸出手,拉开老人衣领。
锁骨处,有一个褪色的麒麟刺青。
那是洪兴第一代家主的标记。
父亲。
失踪了整整三年的父亲。
并不是死了,也不是失踪。
他一直被当作这庞大算力的“生物电池”
,被当作那个真正的“主脑”
。
前方,铁轨到了尽头。
警示灯刺眼地闪烁。
下面是百米悬崖和漆黑的怒海。
周晟鹏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愤怒。
他拔出刀,割断缠在父亲手上的胶带。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虽然看不见,说不出话,但那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周晟鹏的手腕。
车轮脱轨。
巨大的离心力袭来。
周晟鹏抱紧怀里轻得像一把干柴的老人,用后背撞碎了驾驶室侧面的玻璃。
他在列车冲出悬崖的前一秒,纵身一跃。
坠落感消失,巨大的冲击力拍在脊背上。
咸腥的海水倒灌入口鼻。
紧接着是第二次撞击。
水面上传来沉闷的爆破声,那是列车触地爆炸。
冲击波穿透水层,像一记重锤砸在周晟鹏胸口。
肺部剧痛,氧气被强行挤压出去。
他在翻滚的乱流中睁眼。
海水浑浊黑暗,只有上方还有连绵的火光映照。
怀里的老人轻得不正常,像一具枯骨。
周晟鹏强忍着眩晕,把仅剩的一个简易氧气面罩扣在老人脸上。
老人胸廓起伏微弱。
必须哪怕多争取一秒。
周晟鹏划动单臂,但他受了伤,乱流太强,身体还在下沉。
肺里的空气耗尽了。
视线开始模糊。
但这片海域有船。
周影的船。
在那样的暴雨和黑夜里,目视搜索是徒劳的。
周晟鹏拔出腰间的战术刀。
他在掌心用力划下一刀。
伤口很深,鲜血涌出。
在这片充满猎食者的公海,血腥味扩散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