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的冷藏车已停稳,车门滑开,寒气如白雾涌出。
周影拖着林莫后撤,动作利落如卸货。
周晟鹏没跟。
他站在变压器残骸旁,低头看了眼手中那部卫星电话——屏幕碎裂,蛛网纹里还映着自己半张脸,瞳孔幽深,右腕裂口边缘,血痂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皮肉,以及皮肉之下,那条重新黯淡下去、却仍在极缓慢搏动的银灰线路。
他抬手,将电话抛出。
不是丢弃,是投递。
它划过一道低平弧线,精准落入巷口一辆正缓缓驶入的远洋集装箱车后斗——车斗敞开,几捆新装的橡胶轮胎间,还散落着未扎紧的防水帆布。
车轮碾过积水,继续向前。
两秒钟后。
“砰!砰!砰!”
三声几乎叠在一起的闷响,从不同方位的楼顶炸开。
不是枪声,是消音狙击步枪击时,枪口制退器吞没火药燃气的短促喘息。
集装箱车后斗左侧轮胎爆裂,帆布腾起一团焦黑烟痕;右侧挡板被贯穿两枚弹头,弹孔边缘熔融亮;第三子弹擦着车顶飞过,在集装箱钢壳上犁出一道雪亮刮痕。
监控画面里,三名狙击手同时收枪,动作整齐如镜像。
格杀令,从未撤销。
周晟鹏转身,走入冷藏车敞开的阴影。
车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黑暗降临。
零下二十五度的冷气如刀刮过皮肤,他站在车厢中央,没有看瘫在角落的林莫,也没有碰那台还在运行的随身电脑。
他只是抬起右腕,从车厢壁挂钩上取下一小块冻得青的冰坨,用力按在裂口正上方——
冰面瞬间沁出细密水珠,又迅结霜。
皮下那条银灰线路的搏动,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就在他垂眸的刹那,林莫摊开的手掌边缘,那台黑色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亮起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蓝光——不是待机指示灯,是某个隐藏进程,在低温中悄然完成了一次自检。
光,一闪即隐。
冷藏车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寒气里缓缓蠕动,像一头被冻僵又强行拖拽的钢铁巨兽。
冷凝霜在车厢壁上爬出蛛网状裂纹,每一次颠簸,都震落细雪般的冰晶。
周晟鹏仍站在中央,右腕紧压冰坨,指节泛青,皮肤下那条银灰线路的搏动已衰微至近乎停摆——不是休眠,是封冻。
神经末梢在低温中迟滞,刻码芯片的生物电反馈被强行拖入代谢死区。
他并非在忍痛,而是在校准:以自身为容器,将一场即将爆的生理叛乱,压进临界点以下。
林莫瘫在角落,嘴唇紫,呼吸浅得像游丝。
那台黑色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他摊开的手掌边,屏幕漆黑如墨。
可就在周晟鹏松开冰坨、指尖拂过腕内结霜的裂口时,余光扫过屏幕边缘——一道蓝光,极淡,却异常稳定,正随车厢微震微微明灭,如同深海里一粒不肯沉没的磷火。
他蹲下,动作未带一丝冗余。
指甲沿键盘底壳接缝一划,卡扣轻响弹开;掀开后盖,不碰主板,只用镊子夹起散热铜箔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热敏贴片——背面蚀刻着三行微型蚀刻字:Lbp-oRIgInoo1death-tRIggeR。
再翻转主控芯片,在bga焊点阴影处,一行纳米级激光铭文浮现:IFo1≠aLIVe→oo=LegaLheIR(auto-execute)。
不是威胁。是契约。是早已写入基因图谱底层协议的死亡继承法。
他合上后盖,手指在冰冷金属外壳上停顿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