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茶楼的砖墙在夜色里泛着青灰冷光,像一具沉在水底多年的棺椁。
檐角白灯笼垂落,烛火幽蓝,与灵安堂长明灯同源,却不再象征守灵,而是宣告——洪兴已易主,旧神当焚。
周晟鹏蹲在罗汉松虬根之后,指尖捻起一粒煤渣,在掌心碾成黑粉。
风从东南来,带着海腥与铁锈味,也捎来了三楼东窗内极轻的一声“咔哒”
——是钢笔帽弹开的脆响,不是签字,是拖延。
他没抬头看周影,只将左手腕表翻转,Zp-o2|sync-Lock那道蚀刻线正对月光,微光一闪即隐,却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灼痕般的残影。
胸腔深处,Zp-o1芯片仍在低频震颤,不是疼痛,是校准后的等待——它在认出某种频率,某种节奏,某种……尚未撕开的假面。
周影无声递来一把高压绝缘剪,黄铜钳口磨得亮,刃尖残留一道暗红刮痕,与灵安堂镇纸匣内铜铆钉的磨损纹路一致。
周晟鹏接过,指腹擦过剪身刻痕:——和阿坤腰间战术手电背面编号相同。
他起身,动作轻得像卸下一副铠甲。
电子脉冲围栏藏在灯笼垂穗的阴影里,肉眼不可见,但腕表接口正在热,Zp-o2正以毫秒级采样捕捉电磁波畸变。
他数到第七次谐波跌落——那是围栏主控模块切换散热周期的间隙。
剪刃刺入墙根第三块青砖缝隙,精准卡进电缆接驳盒侧盖螺栓孔。
一拧,一压,一旋。
“滋啦——”
不是爆响,是电流被截断时那一声短促而干涩的抽搐。
整栋茶楼东侧三扇窗同时一暗,霓虹灯牌“四海”
二字中的“海”
字骤然熄灭,灯管内部幽蓝余光缓缓游移,像垂死者最后一口呼吸。
就是现在。
周晟鹏从怀中抽出一枚铜制滑轮组——拇指大小,轴心嵌着半粒微型滚珠轴承,表面包浆厚重,却是新近打磨过的。
他将一截鱼线系牢,另一端缠上那方红泥印章。
印面还沾着周母耳后刀疤渗出的淡青血渍,混着檀灰,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紫褐光泽。
他抬臂,腕力如弓弦绷紧,滑轮借着屋檐弧度甩出一道低平抛物线,“嗒”
一声轻响,稳稳卡进三楼东窗窗棂内侧的通风槽。
窗内,梁伯正抖着手,将印章按向资产转移协议末页。
周烈枪口抵着他后颈脊椎凹陷处,扳机护圈已微微下压。
印章落地的轻响,让梁伯手指一滞。
他下意识低头——那方印,形制、包浆、甚至印纽上一道细微裂纹,都与二十年前祠堂封印大典所用一模一样。
可这方印,早在九四年冬至那场火里,就该烧成齑粉。
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锁住印面右下角——那里,一道极淡的指纹正随窗缝漏入的夜风微微泛潮。
不是周晟鹏的。
是周母的。
梁伯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枪,是怕这枚不该存在的印,怕它背后那个本该死透、却始终未入土的人。
周烈察觉了。
他没看印,只盯住梁伯突然僵直的肩胛骨——那角度,那肌肉绷紧的弧度,和灵安堂监控墙上,郑其安持针逼近周宇时的姿态,完全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