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周晟鹏猛地转身,一把攥住马厂长衣领,将人狠狠掼向舱体底部排水阀门——那是一块圆形合金盖板,表面蚀刻着压力平衡阀符号。
“殡仪炉怎么烧?”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对方耳膜,“告诉我,怎么让这东西……连灰都不剩。”
马厂长牙齿打颤,裤裆湿了一片:“火……火化炉要先富氧预热……可这舱体……氧气全在底舱缓冲区!纯氧加压罐就在阀门下面!只要……只要打破它,液氮遇氧瞬间汽化,压力差会把整个舱体……炸成碎片!”
周晟鹏松开手。
马厂长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却不敢擦。
周晟鹏没再看他。
他缓步绕至冷冻舱右侧,目光扫过舱体弧形基座下方——那里,一块不起眼的椭圆检修盖板边缘,正渗出极淡、极细的一缕白雾,比别处更浓,更沉,贴着地面蜿蜒如蛇。
他蹲下,指尖拂过盖板边缘一道细微划痕——新鲜的,油渍未干。
有人来过。刚走不久。
他没揭盖。
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掠过郑其安绷紧的下颌,掠过马厂长抖如筛糠的手指,最后,落在斜后方阴影里——周宇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面色平静,眼神却空得吓人。
少年左脚踝内侧,蝶形胎记在幽光下泛着薄青。
而此刻,他右手正无意识抬起,指尖轻轻抚过左耳后侧——那一小片皮肤,纹路细密,走向奇异,像一张被时光揉皱又摊平的地图。
周晟鹏眸光微沉。
他没说话。
只是抬手,将腕表调至红外成像模式,悄然对准少年耳后。
屏幕一闪。
热成像图上,那片皮肤的毛细血管分布,竟与冷冻舱内男人耳后纹路……完全一致。
周晟鹏的呼吸没有乱。
可指尖在腕表边缘极轻微地一颤,红外成像界面随之微晃——那帧热图却稳稳钉在视网膜上:少年耳后细密蜿蜒的毛细血管走向,与冷冻舱中男人耳廓下方的皮下纹路,分毫不差。
不是相似,是复刻。
是拓印。
是基因层面不容置喙的镜像回响。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老宅翻修时,在父亲书房暗格里现的那本《镇协协议》附录手稿。
纸页泛黄,墨迹被反复摩挲得亮,其中一页用红铅笔圈出三行小字:“……活体标本须具双源血缘锚点;备用体征采集阈值:胎记、耳后微循环、下颌角骨密度;若主标本进入深度抑制状态,备份体须于七周岁前完成神经适配校准……”
当时他以为“备份体”
是指克隆胚胎,或是脐带血库里的干细胞株。
原来,它一直站在他身边,叫他“哥”
,替他挡过两颗子弹,替他在三叔寿宴上敬过一杯冷酒——而那杯酒,杯底沉着半粒未溶的缓释型神经抑制剂。
郑其安喉结滚动,正欲开口,周晟鹏已抬手,将那枚尚带体温的微型硬盘塞进周宇左胸内袋。
动作轻得像替弟弟整理衣领,指腹却在触到少年心口搏动的刹那顿了半秒——太规律了。
没有惊慌,没有加,甚至比常人低了三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