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这两个字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从他喉咙里出过,“鞋底……还剩半张图……拼好了,就能找到回家的船。”
周晟鹏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从口袋里掏出陈明远给他的那枚生锈的工牌——丙-o18。
他把工牌轻轻放在青年手中的那块胶鞋残片旁边。
严丝合缝。
工牌边缘的锯齿状缺口,刚好能嵌入胶鞋底部的防滑纹路,两者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指向码头地下暗河出口的箭头。
但这还不是全部。
周晟鹏注意到,当工牌和胶鞋拼合的瞬间,在两者连接的缝隙处,露出了藏在鞋底夹层里的一小截极其细微的金线。
那截金线像是一条扭动的细蛇,在微光下闪烁着令人齿冷的寒芒。
周晟鹏屏住呼吸,指尖轻轻一挑,现这不只是装饰,而是某种被暴力掐断的信号传导线。
随着工牌与鞋底纹路的彻底咬合,一张原本支离破碎的路线图在水泥地上清晰地延展开来。
从西港码头的b3冷库到丙字o17仓库,每一道排水沟、每一根通风管道的走向都如蛛网般铺开。
唯独在丙-o18到o19的衔接处,图纸出现了一块突兀的空白,像是一道被生生抹去的生死桥。
周晟鹏正欲伸手去摸那处断裂,手腕却被一只冰凉、枯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猛地攥住。
是幼弟。
这孩子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痉挛的惶恐。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周晟鹏宽大的食指,死死按在自己嶙峋的喉结上。
周晟鹏感觉到指腹下传来一阵细密而急促的震颤,那不是呼吸的节奏,而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频率。
咚,咚咚。
那种频率极其诡异,周晟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先前在琴房监测到的数据——57。3bpm。
即便是在这种极度惊恐的状态下,这孩子的心跳依然被锁死在这个精准到小数点后的数值上,像是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精密仪器,而非活人。
鹏哥,你看这儿。
郑松荣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砖上,他那条残缺的假肢出艰涩的液压泵声。
他伸出沾满机油的手指,在那块微微渗油的液压关节上抹了一把,随后抹向密室墙角的缝隙。
两处油渍在手电光下呈现出完全一致的暗褐色。
郑松荣的喉咙里出咯咯的响声,像是被沙子磨过:这味道我记了三十年。
九四年爆破组进场的时候,他们用的就是这种特种液压油来冷却切割机。
他颤抖着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正好圈住了通往逃生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清醒:他们当年炸的根本不是承重墙,而是冷库的东墙。
三叔他们没想让人逃出去,那一炸,是存心要封死所有的气孔,把里面的人活活憋死在里头。
周晟鹏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正要开口,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林秀云正低着头,神色冷峻得像是在打理一具刚运到的遗体。
她手里攥着一块半透明的整容蜡,借着手中火机微弱的火苗将其烤软,动作轻柔而利索地覆在幼弟右颧骨的一处旧疤上。
蜡块迅冷却,被她用镊子轻轻揭下。
周晟鹏凑近看去,只见那薄薄的蜡模内侧,疤痕的纹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螺旋状下陷。
这不是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