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尼感很重,像是搅动一锅粘稠的沥青。
转过半圈。
突然,旋钮像是咬合住了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再也拧不动分毫。
紧接着,井底深处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牙根酸。
东门配电箱后,周影靠在阴影里,像是一尊雕塑。
他戴着骨传导耳机,那阵嗡鸣声通过紧贴耳骨的震子清晰地传进大脑。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脚边那个不起眼的铸铁排水盖。
左脚脚尖轻轻抬起,在盖板边缘踢了一下。
力道很轻,但角度极其刁钻。
这一下敲击产生了一个o。7秒的静默脉冲,瞬间切断了井底那个模拟心跳的电磁生器。
旋钮上的“心跳”
停了。
通风井里的郑松荣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那种突然死寂带来的恐惧,远比噪音更可怕。
他慌乱地拔出钥匙,后退时假肢的膝关节狠狠撞在生锈的铁栅栏上。
“当!”
一道崭新的银色刮痕留在了锈迹斑斑的铁条上。
周影在阴影里看着那一幕,嘴角极不明显地扯动了一下。
他不需要去追,这个刮痕和今早出现在档案馆照片里的那个,已经构成了完美的证据链。
钥匙是对的,人是对的,但他不知道开启这扇门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和那个心跳同频的节奏。
在这个城市另一端的疗养院里,还有一个老人的笔墨未干。
郑其安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那是他在护工换班间隙,唯一能溜进廖志宗书房的时间窗口。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橡胶底的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只有轻微的摩擦声。
护工值班室传来的鼾声很有节奏,刚好掩盖了门把手转动时弹簧簧片那一声极细微的“咔哒”
。
郑其安侧身闪进书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汁味,混杂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风油精气息。
书桌上的宣纸还没干透,墨迹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脂光泽。
他没有开灯,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拈起最上面那张习字纸。
纸张很薄,但分量比普通的宣纸要重。
十七个“丙字o17”
,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着枯墨的飞白,像是书写者在极力压抑着某种颤抖。
郑其安迅将纸卷入铝合金采样筒,那是为了防止挥性物质流失特制的容器。
撤离比进入更简单,廖志宗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他的窗户永远开着两指宽的缝隙透气,刚好够穿过那根早就预备好的尼龙绳。
四十分钟后,医学院物理实验室。
光谱分析仪的蜂鸣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波峰图正在剧烈跳动,最终定格在两条几乎重叠的曲线上。
郑其安盯着那个红色的重合率数值:99。2%。
墨水里掺了东西。
不是水,是某种含有特定氨基酸序列的生物蛋白液。
他调出了数据库里那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1994年洪兴高层体检档案”
。
那种蛋白序列,与三十年前周晟鹏留存的血样中的汗液提取物完全一致。
廖志宗每天早晨写的不是字,是在用一种极其原始却又无法复制的方式,确认那个人的“存在”
。
墨汁里的生物标记物一旦暴露在空气中过四小时就会彻底氧化失效,这根本不是什么编号,而是一个必须每日更新的生物动态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