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这时候正是锅炉房换班,也是警卫最松懈的时候。
郑其安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随手抓起桌上那把原本用来切割样本的手术刀,塞进袖口,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重得像块墓碑,郑其安推开它时,轴承出一声干涩的嘶鸣。
地下二层的锅炉房里全是那种沉闷的轰鸣声,空气燥热,混杂着机油和陈旧铁锈的味道。
郑其安没开灯,手里握着那台从实验室带出来的红外热成像仪,屏幕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镜头扫过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
全是冷冰冰的蓝色和绿色,直到那个新焊接的接驳口出现在画面中央。
那是一团诡异的橙红色。
郑其安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温控读数:36。7c。
不多不少,正好是人体核心体温的标准值。
而在十分钟前,他刚刚确认过,锅炉的出水温度是八十五度。
那截铜管并非单纯的导热,它周围的保温棉被人动了手脚,剥离的厚度经过了精密计算,硬是在滚烫的钢铁洪流中,人为制造出了一个拥有“体温”
的盲区。
这甚至不是物理学,这是某种宣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压电陶瓷片。
这是医用级的心脏起搏器组件,只有在频率精准达到57。3赫兹时,陶瓷晶体才会生共振,进而产生微弱的电流。
胶水涂抹在焊缝下方的管道外壁上,动作很稳。
陶瓷片贴合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酥麻感。
如果不仔细感受,会以为那是错觉。
他迅将陶瓷片引出的两根极细漆包线,接入了头顶那根红色的消防广播备用线路。
这根线路平时是哑的,只有在全楼断电时才会启用。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表。
四点十五分。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那片贴在管道上的陶瓷片突然颤动了一下。
上午九点,市殡葬管理局办事大厅。
叫号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林秀云坐在3号窗口前,把一份填好的表格递了进去。
“补录?”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皱着眉翻看那份《无主遗体面部特征存档修正表》,“大姐,这号都封存三十年了,现在修正有什么意义?”
“族谱归位,差一点都不行。”
林秀云的声音很轻,右手那根微弯的中指压在柜台玻璃上,指甲缝里似乎永远洗不净那种特殊的福尔马林味,“当年的照片没拍清楚耳廓,家里老人托梦,说那是断代。”
她递过去一张蜡纸拓片。
那不是什么耳廓照片,而是十七个歪歪扭扭的“丙字o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