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前,一名学生举起纸张,迎向窗口天光:“老师,这页背面好像有字!像是名单……还有日期。”
无人知晓此刻西南边境某小镇的河岸渡口,周影正将手机沉入黑水。
而在千里之外的城市中心,地铁广告屏忽然闪烁,一行白字浮现于商业海报之间:
“有些名字,越擦越清楚。”
三秒后,画面恢复如常。乘客匆匆而过,无人驻足。
只有风记得,那一瞬的停顿。
西南边境,暮色如烟。
茶馆的木梯在周影脚下出轻微的呻吟,仿佛这栋老楼也懂得压低呼吸。
他没有点茶,也没有落座,只是静静立于阁楼角落,目光穿过斑驳窗棂,落在街对面那间低矮的邮政代办点上。
灰瓦檐下挂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咚轻响,像是某种隐秘的报信。
他已经等了三天。
三天前,“净语行动”
正式升级为全市动员令。
教育系统下达紧急通知:所有学校立即开展“教材与作业清查专项行动”
,凡涉及“丙字o17”
“八七”
“名单”
“灰烬”
等词汇的学生文本,一律登记、回收、销毁。
新闻布会上,王家杰站在镜头前,神情肃穆:“我们不是在抹除历史,而是在净化语言环境。”
可周影知道,语言从不洁净——它天生野蛮,自有生命力。
当权力试图用红头文件去修剪它的根系时,它只会向更深的缝隙里钻去。
清晨六点十七分,邮局铁门刚开,一名少年便疾步走入。
十七八岁的年纪,校服左胸绣着编号徽章:南城实验中学·三年二班。
他怀里抱着一捆练习本,外层裹着泛黄的旧报纸,用麻绳扎得严实。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包裹,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地址,随即敲下打印单。
周影的目光锁在那枚徽章上,没有移动。
他轻轻抬手,在随身携带的平板上截取了徽章图像,标记归档,未做追踪。
此刻追查名单毫无意义——火种已散,风自会带它翻山越岭。
楼下传来茶客的谈笑,夹杂着收音机里断续播放的本地新闻:“……市教育局通报,昨日共收缴违规作业本一千三百余册,相关责任人正在处理中。”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周影嘴角微动,几乎不可察觉。
教师未加阻止,仅在批改时写下评语:“笔顺有误,但心意可嘉。”
类似的事件正以每日三十余起的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