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初中生的回答:
“我家住在守灯广场旁边,妈妈说以前碑上贴过东西,现在不用贴了,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小喇叭。”
更令人震颤的是附图——一张手绘的家庭关系网络。
祖父的位置标注着“李达成同事”
,旁边一行稚嫩笔迹:
“他教我写字时,总把‘记’字多写一横,说是提醒。”
郑其安猛地睁开眼。
这个细节,他在某份残缺口述史里见过。
当年码头工会秘密传递信息,常用错字作为暗记。
“记”
字多一横,正是“不可忘”
的代号。
他拿起手机,拨通张婉清的号码。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忘记反而需要刻意努力?”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疲惫与清醒交织的意味:
“已经在了。”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如星子洒落。
而在城南边缘,一辆公交缓缓停靠在守灯广场站。
车门开启,一道身影走下台阶,抬头望向广场中央那盏常年不灭的老式路灯。
他穿着志愿者马甲,胸前别着空白名牌。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远处树梢上一张未曾撕尽的旧告示残页——
字迹模糊,唯有一角编号隐约可见。
像是一种回响,又像是一次重逢。
守灯广场的清晨,风比往常更静。
周影站在人群边缘,穿着最普通的志愿者马甲,胸前名牌空白如初。
他没说话,也没看谁,只是低头接过一株紫藤幼苗,根系裹着湿润的泥团,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植树区划在广场西北角,恰好覆盖当年石碑基座的投影范围——那块地早已无迹可寻,连水泥地坪都翻新过三次。
但周影知道,有些东西从不需要标记。
它埋得深,却从未死去。
他蹲下身,动作缓慢而稳定,用铲子挖开土壤。
土质松软,带着昨夜雨水浸润后的微腥。
就在他将树苗放入坑中、指尖拂过根部时,触感忽然一滞。
硬物。
他不动声色,指腹轻轻摩挲那截露出的边角——陶瓷质地,边缘锐利,表面覆着薄层腐殖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