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澈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诡异:“艾草……被我烧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灰烬,“我怕它引火,烧了干净。”
灵昀心里“咯噔”
一下。灵澈最清楚艾草的用处,怎么会平白无故烧掉?他盯着灵澈的手,那双手平日里拿药碾、握银刀,指腹总有层薄茧,可眼前这双手,却光滑得不像常年跟药材打交道的。
“你也不是真的。”
灵昀咬着牙,转身往灶房跑。灶膛里还埋着白天烧剩的艾草灰,他抓起一把就往铁匠炉冲。
此时林恩烨已被根须缠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见灵昀冲过来,急得大喊:“别过来!”
灵昀没理他,将艾草灰狠狠撒向那黑影。只听“滋啦”
一声,根须像被烫着的蛇,瞬间缩回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林恩烨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血痕,突然笑了:“这幻境,连我的疼都仿得这么真。”
灵昀刚松了口气,就见药房方向亮起火光,那半透明的身影又出现在槐树下,拍着手笑:“你看,我说了会失火的……”
“那也是假的!”
灵昀捡起地上的竹灯,重新点上,举着往药房跑。果然,刚跑到门口,火光就散了,灵澈正拿着把艾草站在药架前,见他进来,皱眉道:“你咋满头汗?”
“你才是真的!”
灵昀眼眶一热。
灵澈举了举手里的艾草:“刚听见动静,就知道是牵魂草在作祟。这东西怕火怕艾草,更怕咱们仨凑在一起的气。”
这时林恩烨也走了进来,胳膊上的血痕已经不见了,手里还捏着片焦黑的根须:“烧了它,省得再作祟。”
灵澈接过根须,扔进药房的炭盆里,根须瞬间烧成了灰,还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三人回到院里,那半透明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槐树叶在月光下轻轻晃。灵昀抬头望着老槐树,忽然觉得它的枝干像是无数只手,正稳稳地托着这方小院。
“其实它说得对,”
灵昀轻声道,“我守不住这院,也守不住你们。”
林恩烨刚要反驳,就听灵澈道:“但我们仨能守住彼此。”
他指了指铁匠炉,“恩烨的火能烧尽虚妄,”
又指了指药房,“我的药能定住心神,”
最后看向灵昀,“你的竹器能兜住日子。”
灵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艾草灰的温度。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药碾上的紫苏叶刻痕,想起林恩烨新打的铜环,想起灵澈案头总摆着的那盆醒神兰——这些实实在在的物件,这些带着彼此温度的牵挂,才是最牢的根基。
天快亮时,灵昀重新编了只小竹篮,里面放着艾草、紫苏和几片槐叶,挂在了院门口。他想,往后再邪门的幻境来,闻着这三样东西的气,也该退避三舍了。
毕竟,真真切切的日子,从来不怕虚虚幻幻的扰。
晨露还凝在竹篮的艾草叶上时,镇上的刘寡妇突然跌跌撞撞跑来,怀里的布包渗着血。“灵先生,救救我家柱子!”
她嗓音嘶哑,布包一打开,露出个浑身滚烫的孩子,皮肤下竟隐隐有青线游走,像极了牵魂草的根须。
灵澈按住孩子的腕脉,指尖触到皮肤下的震颤——那震颤与昨日幻境里的野山参如出一辙。“是‘缠骨瘴’,”
他脸色微沉,“比牵魂草更凶,会顺着血脉往骨头里钻。”
林恩烨已将铁匠炉烧得通红,铜杵在火里淬得白:“用铁水烫行不行?”
“不行,”
灵澈摇头,“孩子受不住。得用‘正阳草’的汁引它出来,可这草只长在黑风口的悬崖上,那里……”
“我去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