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咱们要不要绕一下路回去?”
赵无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
他的脸色还没有完全缓过来,鬓角的汗渍在夜色中微微亮,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还残留着几分没有散尽的惊惧。
“不必。”
李乘风站在船头,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赵无咎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家主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退后两步,转身往船舷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说实话,今夜这两次遭遇,真的吓坏他了。
不是那种战场上刀光剑影的害怕——那种害怕他有,但不至于吓破胆。
今晚不一样。
第一次,严守清从虚空中现身,上三境的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可能要死”
,是“必死无疑”
。
上三境杀中三境,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如果不是仙福之地的规矩保着家主,如果不是严守清多少还有几分顾忌,那一船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第二次更可怕。
那漫天霞光、那仙境、那仙女、那仙音,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后脊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船舷边的,不知道自己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只记得李乘风那一声大喝——像一把刀,劈开了那片温柔的、甜蜜的、让人想永远沉睡的幻梦。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已经伸出了船舷,五根手指张开着,像是在够什么人的手。
他的脚已经踩上了栏杆的最下层,只要重心再往前偏移一寸——他就掉下去了。
下面是万丈虚空,是黑不见底的深渊,是那些狰狞鬼物张开的嘴。
郎中天坐在船舱的角落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他没有参与赵无咎和家主的对话,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
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法器上,从鬼域冲出来之后就没有松开过,指节白,像是怕那件法器会自己飞走一样。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是自己咬的——在被幻象困住的那一刻,他用最后的清醒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撑住了最后一丝神志。
如果没有那一下,他可能比赵无咎他们陷得更深。
魏长生蹲在甲板的一侧,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甲板上的木板缝,像是在数木板上有多少条裂纹。
他不是不想站起来,是腿还在软,站不起来。
从鬼域冲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蹲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他在回想自己陷入幻象时的样子——他记得自己走过了船舷,记得自己踩上了栏杆,记得自己朝那个穿淡青色长裙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