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门,李建业一路溜达着,把这小子送回了县城的国营旅社。
跟旅社前台值班的大姐打了声招呼,把张扬扔到床上盖好被子,确认他不会半夜吐自己一身把自己憋死,李建业这才转身往家走。
刚出旅社大门,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东北的雪,来得急。没多大功夫,地上就白茫茫铺了一层。
李建业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回柳南巷567号。
院门没锁,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推门进去,堂屋门口站着俩人,正探着头往外看。
“建业!”
艾莎穿着件厚实的红棉袄,头上戴着个毛茸茸的帽子,一双蓝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看着李建业进门,她立马蹦跶着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我正寻思着要不要去街口迎迎你呢。”
安娜披着件大衣跟在后面,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她手里拿着个掸子,轻轻帮李建业拍打着肩膀上的落雪。
“外面冷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安娜轻声说道。
“我不冷。”
李建业反手握住她们的手。
三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越下越大的雪。
“下雪了,真美啊。”
艾莎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咯咯直笑。
安娜拢了拢大衣领子,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有些恍惚。
“建业,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咱们在团结屯过年的时候?”
安娜轻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怀念,“那年过年,也是下雪。”
李建业点点头,思绪也被拉回了197o年。
“咋能不记得。”
李建业笑着接茬,“那时候年味儿是真浓,大年三十晚上,外面雪下得那么大,咱们就在屋里包饺子,吃完后还弄了烟花爆竹。”
“是呀!”
艾莎兴奋地抢过话头,“那时候我还不会包饺子,捏出来的全是面疙瘩,你还笑话我,后来你带我们去院子里看烟花,满天都是亮晶晶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那么好看的烟花呢!”
回忆起往事,三人相视一笑。
那股子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温馨,比这满院子的雪景还要动人。
……
与此同时。
县政府大院,二楼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可就没李建业家那么轻松惬意了,简直可以说是愁云惨雾。
整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几个大搪瓷茶缸子摆在桌面上,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梁县长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
字,他手里夹着半截烟,半天没抽一口,任凭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两边坐着的,都是县里各个口子的头头脑脑,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都说说吧,别装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