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离他最近。
他来不及拔刀,直接伸手攥住对方手腕。
短刀离那人脖子只剩半寸。
赶车人力气不小,手腕被攥住还在往下压。赵恒手背上有伤,刚一用力,燎泡裂了,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还真想死?”
赶车人张嘴,嘴里只出含混的呜声。
赵恒一拳砸在他下巴上。那人嘴一张,半块灰白色的麻蜡吐出来,落进泥里。
“吐干净。”
赶车人咬着牙,没动。
赵恒把短刀夺过来,刀背抵在他小腿骨上:“你想死,俺不拦。可车里的人先交出来。你死了,俺把车推回内府,车里外头一块儿交。到时候谁先碎,还真说不好。”
赶车人的眼神变了。
他不怕赵恒砍腿。他怕车里那个人落到卫渊手里。
赵恒看见了,手上又加了点力:“这才像话。车底怎么开?”
赶车人闭上眼。
赵恒没等他说,抬头喊:“把火彻底闷住!两个人守他,嘴里再塞块布,别让他咬舌头。来几个会拆车的,先拆底板!”
甲车侧板很厚,表面看着普通,底下却钉了两层铁皮。亲兵撬了半天,铁钉锈得厉害,拔出来时出刺耳的摩擦声。
雨还在下。
北山背后的云压得很低,怎么也拧不干。
底板掀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人。
是一只木匣。
木匣被四道铁环卡在车架上,外头缠着三层麻绳。第一层绳结打得方正,像内府文书上的结法;第二层绕得紧,尾端压成了北仓转运车常用的死结;最里面一层,却细得多,绳头分出三叉,像铸印房封铜模时用的法子。
赵恒盯着那三层绳子,脸色很难看。
“三把锁,三拨人。”
亲兵问:“将军,砍吗?”
“砍个头。”
赵恒把刀收回去,伸手摸了摸匣子侧面。木头潮得胀,缝里却有温气冒出来。
里面有人。
“撬铁环。”
铁环刚撬开一道,木匣里便传来两下轻响。
笃,笃。
不是拍木板。像有人用指甲在里面敲。
赵恒愣了一下,想起祠堂石板下的声音,喉咙有点干。
“慢点。”
木匣盖子被人一点点抬起。
一股酸臭气冲出来,像潮湿的旧棉絮闷了十几年。里面蜷着个老人,头全湿透了,贴在脸上。他穿着一件黑的短褂,双手被铜扣锁在胸前,手腕磨出两圈烂肉。
老人眼睛睁着。
只是看人时有些散,像刚从很深的井里被拽上来。
“还活着。”
赵恒说。
老人嘴里塞着麻蜡,蜡条压在舌根,嘴角裂开,渗着血。他的掌心也全是烫伤,有的是陈年疤,有的才刚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