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岔路比马场那边更冷。
这里低洼,雨水积不住,全往泥沟里灌。路旁两棵老槐树早被雷劈过半边,湿黑的枝杈垂下来,风一吹,往车顶上刮,像有人拿指甲挠木板。
甲车就停在两棵槐树中间。
车辕上挂着一面白布,布角沾了泥,沉甸甸地垂着。赶车的人坐在前头,披着蓑衣,脑袋低着,雨水顺着斗笠边往下流。他一动没动。
赵恒带人停在二十步外。
他本来想骂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卫渊的令在耳边。
不拦,不放。车夫跑,打腿。车门不能先碰。
旁边一个亲兵刚想上前,赵恒抬手拦住:“看个屁。你眼珠子比枪尖长?”
亲兵讪讪退回去。
赵恒从地上捡了根断木,往前扔。断木落在车前两步,砸进泥里,没什么动静。
他仍没动。
雨天的地面看着都一样,泥,水,草根,烂石头。可甲车两侧的泥土颜色略深,像被人泼过什么。赵恒蹲下去,手背上的燎泡被雨泡得白,一碰就疼。
他骂骂咧咧地把手收回来。
“拿长枪来。”
两名亲兵把枪递过去。
赵恒没往车厢捅,只拿枪尖拨车轮边上的泥。第一下,泥水翻开,露出一截黑色细绳。
第二下,枪尖蹭到车轴。
“退!”
赵恒喊得很快。
他自己也往后倒退两步,靴子陷进泥坑,差点一屁股坐下去。几名亲兵反应慢半拍,刚转身,车辕底下便响了一声。
嗤。
一线火从泥里窜出来。
不是很大。火苗贴着细绳往车底跑,跑得又直又快,雨都压不住。细绳上浸过松脂,烧起来一股呛人的苦味。
“别开车门!”
赵恒扯着嗓子喊,“谁开谁剁手!”
车底压着的油布先烧了起来。火没钻进车厢,反而沿着车辕往外爬,几下就把半幅白旗点着。白布烧卷了,露出里面缝着的一层黄纸。赵恒隔着火看见纸上有字,密密麻麻,全是红印。
他心里一沉。
这不是要烧车。
是想逼他们救火开门,再让人看见卫渊的人从车里“救”
出太子旧部,或者死人,或者别的什么。
“湿泥!”
赵恒一脚踹翻路边的水坑,泥水溅了满裤腿。
“往车底糊!别拿水浇,水浇不死松脂!”
几个亲兵扑过去,抱泥往火线上盖。火被压下去一段,又从旁边钻出来,烧得泥土滋滋作响。一个年轻亲兵急得用手去拍,掌心顿时烫出一片红。
“你手不要了?”
赵恒一把把他拽回来,“拿刀背压,别用肉!”
年轻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没吭声,只把手塞进泥水里。
赵恒绕到车侧,抡刀砍向车轴。
第一刀下去,刀口震得他虎口麻。第二刀砍偏了,火星蹦到脸上。他抹了一把,又砍第三刀。
车轴终于裂开。
也就在这时,赶车人动了。
那人猛地抬头,斗笠滑下来,露出一张蜡黄的脸。他右手从蓑衣里摸出短刀,刀尖反过来,直往自己喉咙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