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的手指在铁匣盖上停了一下。
“布条从哪儿来的,进了北仓以后,谁给宁老瓢的。”
程守业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说,“宁老瓢从不说他从哪儿得来的东西。他只说,葫芦底上那圈字,是他自己描的,描了三十七遍才描全。”
“原件呢。”
“烧了。”
“谁烧的。”
“他自己。”
程守业说,“他说,有些东西,你脑子里装着比纸上留着安全。他背了二十年,一个字没忘,一个符号没错。”
风从墙缝里进来,把灯焰吹偏了一下。
---
卫渊站起来,把铁匣夹在腋下。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程守业。
“朱雀门下,三十六只碗里有一只是你们摆的。”
程守业没动。
“那只碗是新的。没在灶上待过,碗沿没缺口,香灰一粒没有。”
程守业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让人摆的。”
他说。
“为什么。”
“我要看。”
程守业说,“我要看卫家的人会不会砸那只碗。”
“就这个?”
“我要看他会不会跪下来。”
卫渊看着他。程守业的背还是佝着的,坐在那张旧凳上,两手叠在膝上,脸对着灯。
“我在朱雀门下站着,边上的人把你说的话念给我听。”
程守业说,“念到‘我爷爷的碗摆在最后,谁要砸先砸我的’,我听完就走了。”
“然后。”
“然后我就把匣子放进第六间床板底下,等你来取。”
程守业站起来,把手揣回袖里,“我等了二十年,也不急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