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业没否认,点头。
“然后。”
“然后我死了。”
程守业说,“我死在天授十三年的户籍上。死在我家里人的嘴里。死在二十年以后每年冬天我婆娘给我烧的那些纸里。”
他说得很平,没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你活着。”
“活着。”
“为谁活着。”
程守业把手从桌上拿开,往膝盖上放。手背上有茧,厚的,干活干出来的,虎口那块都裂了,裂口深,里头一圈黑。
“你看过那叠纸了。”
他说,“你看过那枚印了。”
卫渊等着。
“我替他在北仓送了三年饭。”
程守业说,“三年,他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他吃完饭,把碗搁在牢门缝里头,我拿走。”
“他是谁。”
程守业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手。
“他死的那个冬天,我给他送最后一碗饭的时候,他塞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布条。”
程守业说,“布条上是符号,三十七组。他说,这是镇北后营的旗法。他说,往后若是有人念出这串符号,我就把这布条交出去。”
程守业抬起头。
“他等了十二年没人念。”
他说,“他死了,我替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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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往下坠了一截,火焰矮了一圈,屋里暗了一点。
高明走进来,把灯芯往上挑了挑。
卫渊把那叠纸重新折好,折回原来的四道折痕,放进铁匣子里,把盖子压上。
“那个念出来的人是谁。”
程守业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
“宁老瓢。”
他说,“他下葬那天,我在人堆最后头站着。你去西山,我跟着去。我看见你把他和牌位一起下葬,我看见你把棺椁那块地方刨了一遍。”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看见那格空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