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的后背往上走了一阵凉。从尾椎骨沿着脊梁爬上去,到后颈停住。
他等着。
皇帝不说话。
太子从袖里抽出一样东西。不大,巴掌宽,用布裹着。他把布掀开,托在掌心朝御座方向举。
一块砖茬
墙砖磕断的茬口,棱角磨过,上面有一道划痕,窄,半寸长,力道从左往右。
“洗衣局外墙豁口。”
太子的声音往殿里散开,“今早巡查拾得。这道划痕,是腕带铜扣磕的。”
他顿了一息。
“是不是卫世子的,儿臣不敢断言。可昨夜无令入宫、私近寝殿这一条,卫世子自己认了。”
殿里有人抬起头看卫渊的手腕。
卫渊的袖口压着,铜扣藏在绯色的布料底下,看不见。
太子把砖茬收回来,裹好,塞进袖里,把身子转向御座,躬下去。
“臣请父皇下旨拿问。”
殿里没人出声。
卫渊跪在金砖上,膝盖里的骨头顶着地面,手指在膝头掐着。
皇帝的目光从太子脸上移过来,落在卫渊脸上。
两息。
卫渊的手指松开了。掌心里有四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红的。
皇帝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往前点了一下。
“押下去。”
三个字。
殿里有人身子往前倾了一截,又缩回去。陆敬的膝盖在地上往前挪了半寸,嘴张开,没来得及出声。
两个禁军从殿门口走过来。手里攥着铁链,链环碰着,哗啦哗啦响。
卫渊没站起来。
禁军走到他左右两侧,一人架住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铁链从手腕上绕过去,铁环扣着铜扣,咔嗒一声。
卫渊的脚离开金砖的时候踉跄了半步,膝盖跪得太久,腿里麻。
禁军架着他往殿门口拖。靴底在金砖上蹭,铁链拖着,声音从殿中间往门口碾过去。
前排的百官把头低下去了。没人看他。
卫渊的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皇帝坐在御座上,正低着头咳嗽。手按着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朝下,点了一下。
卫渊把目光收回来,由着铁链拖着自己往外走。
脚步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