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亲口叫我进去的。”
“太子不认。”
高明的声音往下压,“朝堂上他只要问一句——卫渊半夜翻墙入宫,谁的旨意?陛下不开口,你怎么答?”
赵恒从地上站起来,脚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趟。
“那你——”
窗框上传来声响。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哑女从屋脊翻下来,脚落在窗沿上,手里攥着木板。她跨进来,把木板递到灯下。
卫渊接过来。
炭笔字迹歪着,一行。
程知远今早被移出东宫偏房,去向不明。
卫渊的手指在板沿上停住了。
赵恒凑过来看了一眼,牙根磕出声。
“人没了?”
卫渊没出声。他盯着“去向不明”
那四个字,指腹在板面上压了两息。
往上数的那一截线,断在这里了。
冯吉是手,程知远是手腕。手腕没了,参到天亮,刀也够不着太子那颗脑袋。
高明的手在门框上攥了一下。
“太子把尾巴割了。”
卫渊把木板放回案上,十根指头摊在案面上,一根一根往回扣。
赵恒盯着他。
“现在怎么办?程知远不在,你参冯吉参到头,也够不着太子。”
卫渊没说话。他把十根手指收拢成拳,攥了三息,松开。
“够不着也得参。”
赵恒的脚步停住了。
“皇帝的旨意不能抗。”
卫渊站起身,手指把袖口的铜扣拧紧,“参完了,太子会动。他一动,该露的东西就露了。”
“你呢?”
赵恒往前跨了半步,“太子动的时候你站在靶子上。”
卫渊看他。
“我站在那,他才会动。”
赵恒的喉咙滚了两下,手指在刀柄上掐着,指甲嵌进皮鞘里。
窗外的天从黑往灰里走。鸡叫从三条巷子外传进来,一声接一声。
卫渊转身走到书房角落的柜子前,拉开中间那层。
朝服叠在里头。绯色,衣摆压着褶子,腰带绕在上头,铜扣擦过。他把朝服抖开,外衫解了,换上去。腰带从前头绕到后头,手指把铜扣搭进眼里,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