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袄里头什么都没有。腰带扣里塞了几块碎银子,不值一看。
赵恒皱着眉蹲下来,拽掉那人的靴子。左脚的靴子,底层是整块的牛皮,没东西。右脚——他的手指摸到了靴底一处不平整的凸起。
用刀尖一撬,靴底的夹层翻开,里头嵌着一枚铜牌。
巴掌大小,正面光滑,什么字都没有。赵恒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东缉。
赵恒握着那枚铜牌的手僵了一下。他认得这两个字。京城的老油子,谁不认得?
东缉事厂,东宫暗卫的编制代号。挂这块牌子的人,吃的是太子的饷,办的是太子的事。
赵恒把铜牌攥在手心里,没吭声。回城的路上,他一直攥着,铜牌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他也没松手。
帅府。
铜牌被放在卫渊面前的桌上。
“东缉”
两个字朝上,油灯的光落上去,铜面反射出一点昏黄的亮。
赵恒把沟里搜出来的其他东西也堆在一旁——几把带铜箍的刀、一些看不出产地的干粮、三匹活着被牵回来的马。马的耳朵里烙着印,但被人用刀刮花了,看不出原来是哪个马场的。
“物资抢回来多少?”
卫渊问。
“八车。”
赵恒的声音闷闷的,“那帮孙子烧了一部分,能用的就这些。”
二十三加八,三十一车。原本五十车的弩箭,到手六成出头。
卫渊拿起那枚铜牌,翻过来,又翻过去。拇指在“东缉”
那两个字上头蹭了两下。
铜是真铜,字是真字。不是仿的——东宫暗卫的腰牌用的是内造铜,配方跟市面上的不一样,颜色偏暗红,手感沉。
他没说话。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赵恒开始不自在地挪脚。
太子的手,伸到补给线上来了。
之前是下圣旨召回,是派禁军掺沙子,是让程远之当内应——那些都是“等”
。等卫家在前线顶不住,等番邦把雁门关啃下来,等卫家满门忠烈变成满门忠骨。
现在不等了。
弩箭截了,补给断了。不是等你死,是动手掐你的氧气管。
从“等你死”
到“弄死你”
,中间就差这一块铜牌。
卫渊把铜牌揣进怀里,走到门口。
“把苏瑶叫来。”
苏瑶进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衣裳,手上的裂口涂了药膏,缠了布条。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精气神比刚到的时候好了些,热汤到底管点用。
“给柳嫣写封信。”
卫渊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把笔递给她,“下一批物资,不走官道。改海路转漕运,从登州港上船,走渤海入永济渠,在沧州上岸,再转陆路北上。”
苏瑶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海路转漕运,路程翻了将近三倍,时间至少多半个月。但好处是——这条线太子的人没法提前布置,因为漕运的船队归户部和转运司管,东宫的手暂时还伸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