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委屈,是冷的。
她在外头跑了七天,从调度物资到押车北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冻裂的手要抓缰绳,裂口被马缰勒得更深,结了痂又裂,裂了又结,反反复复,两只手跟泡过盐水似的。
卫渊没再看她,把目光转回桌上那张铺开的舆图。
“车队幸存的人呢?谁看见马匪撤的方向了?”
“有。”
苏瑶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把嘴,“前队的领队姓周,是个老斥候出身,被砍了一刀但没死。他说那帮人得手之后往东北方向跑的,进了白石谷。”
白石谷。
赵恒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根上。
“白石谷只有一个出口!东北进去,绕过那个断崖,只能从南面那条窄沟出来——”
他看向卫渊,两只眼睛亮得跟狼似的,“世子,这帮孙子不熟地形!”
卫渊手指落在舆图上白石谷的位置,停了两息。
“带多少人够?”
“三百。”
赵恒已经在往外走了,边走边套护臂,“三百骑堵住南面那条沟口,瓮中捉鳖。”
“活口留两个。”
赵恒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他点的三百人是雁门关轻骑里最能跑的一批,马蹄上都缠了布条消音,出南门绕了个大圈子,避开番邦斥候的视线,一头扎进了白石谷南面的沟口。
时间不多。那帮马匪截完车队已经过了大半夜,按脚程算,天亮之前就会从南沟撤出去。
赵恒把三百人分成三股,一股堵沟口正面,两股分别摸上沟两侧的崖壁。崖壁不高,最矮的地方站起来能摸到顶,但沟底的人往上看全是逆光,什么都看不清。
等的时间不长。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沟底传来马蹄声。碎而密,不止一匹。
赵恒趴在崖顶往下瞅——一队人马正沿着沟底的小路往南走,前后拉了约莫六七十步的纵深。领头的骑着一匹杂色马,身上穿的是关外常见的皮袄,脸上蒙着黑布。
但他鞍上挂的刀鞘不对。
那刀鞘上箍着铜片,铜片上錾了花纹。边关马匪用的刀都是打铁铺子出来的粗坯货,谁他妈给刀鞘上箍铜?
赵恒没再等,手里的横刀举起来又落下,无声地劈了一下空气。
信号。
两侧崖壁上,一百多张弓同时拉满。
“嗖嗖嗖嗖——”
第一轮箭雨落下去,沟底的惨叫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此起彼伏。马匪们被堵在窄沟里,左右是崖壁,前面是堵死的沟口,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头已经倒了一片。
有几个反应快的翻身下马,想拿马当盾牌往回撤。
没用。赵恒堵沟口的那股人已经压上来了,刀砍枪刺,把这条窄沟变成了一个绞肉的石槽。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柱香。
沟底七八十号马匪,被杀了个干净。赵恒说留两个活口,最后留了三个——多出来那个是自己爬到弟兄脚底下抱着人家小腿哭的,实在没法下手。
赵恒跳下崖壁的时候,靴子踩在一摊还没凉透的血泊里,溅了半截裤腿。他走到那个被砍翻在地的马匪头目跟前,一脚踩住,开始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