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使命感驱动下的神经紧绷。
他理解林婉眼中的“复杂”
,那是担忧、失望、犹疑等多种情绪激素的混合产物。
但当一个词汇,一个他过去经常使用、曾经能引他生理和心理双重反应的词汇——“爱”
——试图从记忆库中被调用,试图与眼前那个穿着染血绷带、眼神复杂的女性形象建立语义映射时……
失败。
映射失败。
他的大脑(或者说,那正在被“心玺”
脉冲剧烈重构的认知模块)返回了一个冰冷的提示:[“爱”
-语义映射错误。
关联情感数据库(旧)访问时。
该词汇定义模糊,无法纳入当前有效秩序模型。
建议归档或删除。
]
卫渊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似乎想按向胸口,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百分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他眼中的世界,剥离了最后一层名为“情感”
的薄纱,只剩下赤裸裸的因果、数据、规则和秩序。
高效,纯粹,冰冷。
崔明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百姓的转向,听到了那些曾经尊崇他学问的学子们也开始动摇的低语。
他毕生坚守的“仁恕之道”
,他引以为傲的“德化”
理想,在今日,在这碑林之前,被那本薄薄的小册子、被那个眼神空洞的阿证、被卫渊构建的这套冷酷逻辑,击得粉碎。
“道之不存……德之不兴……老朽……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崔明惨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须皆张,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身边那块刻着《白鹭律·总纲》的最高最厚的石碑,一头撞去!
“崔公不可!”
有学子惊呼。
“拦住他!”
陈盛急喝。
但距离太远,崔明动作又决绝迅猛。
眼看那苍老的头颅就要撞上冰冷坚硬的碑石,撞个脑浆迸裂!
一只手,稳稳地、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崔明的后领。
卫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手臂稳定如铁钳,让崔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连踉跄都没有,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崔明挣扎,老泪纵横:“放开!让老朽以死明志!以血谏此酷法!”
卫渊松开了手。
但崔明被他那一阻,气泄了,瘫坐在碑前,掩面泣不成声。
卫渊低头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宣读一条技术规范:“崔明,你若撞死在这碑上,属于‘故意毁坏公共财物’。此碑材质为青石,高三丈,厚一尺,镌刻工本、物料、运输及安装费用,合计约八十五两。依《白鹭律·毁损篇》,需照价赔偿。你死后,此债将由你的遗产,或你的直系弟子承担。”
崔明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卫渊,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
连周围悲愤的学子们都愣住了。
卫渊继续道:“你方才意图自戕,扰乱公共秩序,按律可处五日以下拘役或罚金。念你年老,且心绪激动,可酌情处理。”
他略一停顿,“我给你另一个选择。你的学问,你的‘仁’,在此处已无市场。但律院下设的‘明法馆’,正缺一位通晓经史、能教授学子‘律法之精神与历史沿革’的教习。你的余生,就在那里教书。用你的‘仁’,去告诉那些未来的法官、胥吏,律法为何需要温度,但温度必须在条文的框架之内流淌。用你的薪酬,慢慢抵偿你今日试图撞碑造成的‘潜在毁损风险评估费’。你可愿意?”
这不是宽恕,更像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处置”
。
将一个即将破碎的“文化符号”
,重新纳入系统,挥其剩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