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吞了口唾沫,像是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第一排对应的是‘3万陆千’,第二排是‘壹千零捌’……这、这是今年白鹭仓春耕的屯田亩数和去年的陈粮余数!”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不知疲倦起落的铁锤:“这哪里是在打铜片,这是在记账!您把账本……敲进铜里了?”
卫渊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小满的脑门,留下一个灰指印:“纸糊的账本,一把火就能烧了;人脑记得账,杀个人也就没了。但这些铜片,水火不侵,千年不烂。只要这铜还在,这一笔笔账,谁也赖不掉。”
远处灌木丛里的孙和,此时正捂着红肿的半张脸,死死盯着那些被工匠们像拼图一样组装起来的铜片。
随着一片片锻打好的铜板被铆接在那个巨大的球形框架上,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佛像,不是神兽,而是一口形状古怪、没有撞木的巨钟。
钟面上没有经文,只有密密麻麻、排列有序的几何凹点。
但在孙和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装饰,那是一只只眼睛!
每一行凹点,都代表着卫家的一笔财富、一条人脉、甚至是一次交易。
卫渊这是要把整个卫家的家底,乃至大魏朝的经济命脉,直接固化成一座金属丰碑!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孙和牙齿打颤。
柳承裕弄个铜人是为了让人拜,那是虚的;卫渊弄个铜钟是为了把证据刻进骨子里,这是实的。
这东西一旦立起来,就算过上一千年,后人也能从这些坑洼里读出今天的历史。
就在这时,站在高处了望塔上的林婉忽然调整了一下千里镜的焦距。
“东南角水渠,有三只老鼠。”
林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装成了流民,怀里揣着火油和砒霜,正往主轴承的润滑槽那边摸。”
卫渊连头都没回,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蚂蚁搬家:“那是想断了这台机器的润滑油路。柳承裕的人,总是喜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下去处理了他们。”
林婉手按剑柄。
“别脏了手,也别惊了我的‘天工律’。”
卫渊伸了个懒腰,指了指上游的分流闸口,“天热了,请他们洗个澡。把三号排污闸拉开。”
林婉一怔,随即领悟,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转身打了个手势。
此时,那三个伪装成流民的死士正趴在水渠边,手里拿着刚开封的毒药包,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只要把这包东西倒进那个冒着油花的轴承槽,这台巨大的机器瞬间就会因为过热而卡死,甚至崩毁。
然而,他们没等来机器的崩毁,却等来了头顶的一声轰鸣。
上游的三号闸门毫无征兆地洞开。
原本用于冲刷矿渣和粪便的高压废水,积蓄了整整一天的势能,瞬间化作一条黑色的怒龙,以此生最狂暴的姿态倾泻而下。
“轰——哗啦!”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大自然的物理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