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娘子是个实干派,没二话,抄起两把半人高的精钢扳手就爬上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机架。
“咯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连杆被拆卸,齿轮组重新排列。
卫渊站在下方,眯眼看着那些被桐油浸润得黑的部件。
在这个还在迷信“天圆地方”
的年代,齿轮比是只有神明才懂的语言。
“加上那根回火处理过的弹簧销,位置卡死在第三个槽口。”
卫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那不是盘玩用的,而是刚刚用来测试震动频率的,“我要的不是乱砸,是律动。”
一炷香后,水闸再次提起。
这一次,狂暴的激流被齿轮组驯服。
那千斤重的铁锤不再是暴躁地轰击,而是展现出一种诡异而精确的节奏。
“咚、咚、咚——当!”
三下重击,势大力沉,如闷雷滚走;紧接着一下轻触,清脆悦耳,似玉珠落盘。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像是在打铁,倒像是在演奏某种肃杀的乐章。
卫渊闭上眼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二进制的雏形,重锤为“壹”
,轻触为“零”
,他在用这台水力怪兽,书写着大魏朝从未见过的“金属代码”
。
“世子爷,这动静……怪渗人的。”
沈铁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就对了。”
卫渊睁开眼,目光投向侧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处,“这就叫‘天工律’。懂行的人听了是天籁,心里有鬼的人听了,那就是催命符。”
树影晃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是小满。
这丫头手里捧着几张拓印得黑乎乎的草纸,脸上还蹭着一道炭灰,眼睛却亮得像是看见了满屋子的糖葫芦。
作为太庙守祠人的女儿,她从小就在那些充满了神秘数术的龟甲和卦签里打滚。
“世子爷……”
小满声音有些颤,她举起那张拓印了铜片凹点的纸,指着上面排列整齐的圆坑,“这不对劲。”
“哪不对?”
卫渊明知故问,接过林婉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我刚才按着《周髀算经》里的‘九数’推演,把这些重锤和轻触留下的坑对应成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