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吴月正面无表情地给每一个领了肥皂的匠人登记。
那特制的肥皂看着普通,可一旦遇到手心里的热汗,就会在掌纹里显出一层洗不掉的金斑。
“第三个了。”
吴月的声音低低传来,她不动声色地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凭借这些金斑,吴月仅仅用了一个下午,就从几百号人里精准地把二十七名曾为番邦效力的火匠给筛了出来。
入夜,张启的情报便送到了案头。
“阿古达在阴山南麓搞了个‘雷窟’,引地热蒸硫。”
张启指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帮逃出来的火匠交代,他们炼出的黑硝,纯度比咱们边关军械所的高出两倍。世子,要不要调玄甲骑把那儿端了?”
“端了做什么?人家辛辛苦苦建的厂子。”
卫渊吹掉花生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得帮帮场子。”
他转头看向苏娘子:“苏当家,听说你还有批‘耐烧灶砖’积压在手里?”
苏娘子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那批砖是卫渊特意交代的,砖芯里嵌了低浓度的皂碱水结晶,平时看着结实,可一旦遇到地热持续烘烤,就会源源不断地析出水汽。
“这买卖,咱们做得。”
苏娘子抿嘴一笑。
没过两天,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就悄悄把这批“特质灶砖”
卖进了阴山南麓。
第三日深夜,阴山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连雁门关的城墙都跟着晃了晃。
不是火药炸了,而是那个“雷窟”
塌了。
潮湿的硝粉遇热板结,堵死了排气口,巨大的压力直接崩碎了三座焙硝窑。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漫天扬起的尘土和那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几个浑身是灰的火匠趁乱逃了回来,刚进关就被吴月扣住了。
审讯室里,火匠哆哆嗦嗦地供出了实情:“那窑顶的大梁上……刻着西凉裴氏监造的铭文!而且……而且每天卯时,都会有一队驼队运走三坛‘澄心膏’!”
“澄心膏?”
卫渊挑眉。
“就是提纯硝霜剩下的油脚料……说是……说是专供宫里炼丹房,给贵人们‘固本延年’用的。”
卫渊听完,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拿这等剧毒的工业废料给宫里当补药,这裴家也是真敢干。
“走,去守将衙门。”
卫渊起身,随手抄起一块从火匠怀里搜出来的灶砖残片。
雁门关守将姓赵,是个暴脾气,正为了阴山的动静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