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沉沉雾霭。
卫渊立于银库高台之上,玄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是南方商会七郡账册堆叠如山的核查现场,灯火通明,巡卫森然,每一笔进出流水皆经他亲审。
他神色平静,谈笑间处置数起贪墨小案,手段凌厉却不失分寸,震慑之余更显掌控之力。
可他的心,早已飞出这重重院墙。
“雁门”
二字牵动的不只是军情,更是十年前那段被深埋的秘档——苏娘子查到的那份记录,本该无人知晓。
如今却成了北方商会难的导火索。
“共商大义”
?
不过是披着道义外衣的政变前奏。
他转身步入密室,吴谋士已在等候,面色凝重:“张老板传来消息,紧急联席会议定于明日辰时召开,议题直指您的出身与过往行迹。北线三商会已暗中结盟,意图借机夺权。”
“夺权?”
卫渊冷笑,指尖轻叩案上地图,“他们真以为,没有我,这南七郡的盐铁漕运还能运转一日?没有火药坊、玻璃工坊和肥皂厂撑起的财源,他们拿什么养兵抗敌?”
吴谋士低声道:“可人心易惑。您虽有功绩,但身份成谜。十年来从未回京述职,早年又以纨绔之名败尽家产……如今骤然崛起,谁不生疑?”
卫渊沉默片刻,眸光渐冷:“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是如何一步步把一群溃兵变成铁军,把一片穷壤变成钱粮重地的。”
他抬眼,语气不容置疑:“通知苏娘子,让她连夜联络陈氏布行、许家船帮、林氏矿局三位老东家,务必到场。再传令火器营,即刻将最新一批震天雷运至浔阳江畔,对外宣称‘援军前锋已抵江南’。”
吴谋士一怔:“假情报?”
“不,是心理战。”
卫渊缓缓起身,踱步至沙盘前,手指划过雁门关至江南千里防线,“敌军统帅亲自率主力南下,表面强攻,实则试探。他在赌我们的士气是否动摇,内部是否分裂。若我们慌了,他便长驱直入;若我们稳如泰山,他反而不敢轻进。”
他目光如炬:“所以,我要让他看到一座固若金汤的南方——援军云集、粮草充足、民心归附。哪怕全是虚影,也要让他信以为真。”
吴谋士颔称是,正欲退下,却被卫渊叫住:“还有一事。让暗桩放出风声:就说我在三个月前就已秘密会见西狄使臣,谈妥借兵二十万,只待春雪消融便从背后抄其老巢。”
“这……太过冒险!”
吴谋士皱眉,“一旦泄露,恐惹外交风波。”
“正因危险,才可信。”
卫渊嘴角微扬,“乱世之中,最怕的不是谎言,而是不敢说大话的人。一个敢与异族谈合纵连横的领袖,才真正令人忌惮。”
话音落罢,风雪忽止。
翌日清晨,南方商会总堂。
朱漆大门洞开,群商云集。
北方三董联袂而至,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异议的商董,气氛剑拔弩张。
张老板坐在主位一侧,神情不动,手中茶盏却微微倾斜,溢出一线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