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筝然每问一句,就积攒一点怒气和委屈,最后他对林闻的不满达到顶峰又无从宣泄,便捋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用力抛了出去。
一道银色的弧光闪过,瞬间淹没在白色的雪中。
左筝然的胸腔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戒指消失的方向。
冰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呼出时又带走他身体内部的温度。
好冷。讨厌下雪。讨厌林闻。
雪花簌簌落下,左筝然来时在地面上留下的脚印已经变浅。
他重重吐出几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丢戒指的位置走了几步。
“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左筝然像在自我催眠,“我说过,如果他想离开我,除非他杀了我。我人还没死呢,他就想跑,没这样的事。”
左筝然小心翼翼刨开松软的雪,戒指太小又有重量。即使他确认了方向,跪在地面上找了将近半个小时,仍然没有寻到它的踪迹。
黑色大衣在身后拖出凌乱的痕迹,不知过了多久,左筝然才在一片被雪掩盖的枯叶上现它。
他像是怕戒指再次消失般地紧紧攥住,或许是掌心温度太低,竟然从冰冷的圆环上感到温暖。
他重新把戒指套入无名指,偏偏此刻脑海中又出现监控视频里,林闻毫不留恋取下戒指的画面。
再一次证明林闻这人确实没有任何优点。
逃跑就逃跑,为什么非要故意摘下戒指给他看。
他在下着大雪的深夜,在母亲的墓碑前,姿态狼狈地寻找一个被林闻抛下的承诺,这件事也必须给林闻狠狠记上一笔。
“林闻……”
左筝然咬牙切齿念出他的名字。
雪水融化,左筝然膝盖位置的单薄布料无法阻挡侵入骨缝的寒冷,他站起身,拍了拍外套沾上的碎雪,转过头看向封尧。
“别误会。”
左筝然深吸了口气后笑着说,“我平时可不这样。”
左筝然整理好大衣,对着封尧的墓碑说了声“我走了”
就离开了墓园。
回到望溪,左筝然没去四楼,而是随便挑了间二楼的客卧,等他反应过来时,才想起他把林闻从梅山酒店带回来时,他就住在这个房间。
左筝然倚着门板环视了一圈,最后决定不再自欺欺人。
推开卧室门,有一瞬间,他无端地产生一些期待。但等他进入卧室,看到床头柜上闪烁着钻石切割出的璀璨光芒时,又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晚间生的一切的真实性。
左筝然脱掉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让左筝然被冻住的大脑开始运转,他裹上浴袍,提着芮姨送来的一小桶粉色冰块走进隔壁的书房。
不知是林闻大意,还是故意,书桌的抽屉敞着,左筝然翻了翻,现林闻装进书包里的那个档案袋是帕格拉电厂的全部资料。
左展杭用帕格拉电厂项目吸引到的所有资金,有相当一部分在海外转了一圈又流入a国。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左筝然已经查了七七八八,其中最为贪婪的,当属顾文衍。
而帕格拉电厂只是Zea1da在世界各地众多投资项目的缩影。
Zea1da就像一棵会结果实的巨树,持续不断地为一些贪婪无度的人提供着甜美汁液。
毫无疑问,林闻用帕格拉电厂的资料和背后那只老鼠做了交易,但会是谁对帕格拉电厂或是这背后黑色的利益输送链条感兴趣呢?
左筝然咯嘣咯嘣嚼着冰块,想要立刻给李兰图打一通电话,但已经凌晨一点,便贴心地决定明天再联系李兰图。他翻了翻通讯簿,找到叶樵宇的号码,拨了出去。
一连三个,叶樵宇都没接。
左筝然锲而不舍,在拨打到第十二个时,叶樵宇总算被他烦够了,电话一接通,就语气不耐地问:“干什么?”
“晚上好啊大哥,明天我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就这事儿?不可以,挂了。”
“哎等等。最好不要拒绝我,你知道的,我这声‘大哥’叫得有多真心实意。”
叶樵宇不觉得左筝然大半夜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觉得你或许会对我嫂子接近我们共同的,亲生父亲左展杭先生的原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