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迅带走了他身体内部的所有温度,他觉得冷,便脱掉衣物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林闻直接上了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开始呆。
一开始脑子里很空,后来无论他试图去想什么,左筝然的脸总是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打乱他所有的思考。一些碎片拼凑起来,让他回忆起那天晚上,左筝然半跪在他面前道歉的样子。
他回了一句“对不起”
,但左筝然那时并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
利用他人的真心这件事他做得太顺手了。
地下赌场里会帮他掩饰出千的昆娜姐姐,尽心教他防身术和枪法的琼哥,高中时对他颇多照顾,带他去吃免费教师食堂的秦老师,为他介绍兼职的周倾,甚至就连徐岳,他曾经也短暂利用过他的同情。
他用那样一副性情,让许多人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他同情和善意。
他对这些人都有亏欠,对左筝然更甚。
林闻至今不知左筝然爱他什么,即使他已经在左筝然面前展露了最真实,最尖锐,最冷漠的一面,左筝然仍然用那种伤心的语气和他道歉。
小对不起。
林闻想起这句话就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欠了别人的要还,但林闻不知该怎么还,他就这样背负着越来越多的亏欠直到今天。
房间里太冷了,林闻蜷缩起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在冰凉的空气中,他闻到一点沐浴露的香味。
很陌生的味道。
林闻后悔刚刚洗了澡,似乎晚香玉味道的消失就意味着他和左筝然之间最后一点联系的彻底断绝。
他抬起手,在暗昧的光线中看着空荡荡的无名指,几秒钟后他莫名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枚戒指一起留在了望溪。
实在没办法不去想左筝然,林闻便软弱地放任了自己。
他的眼前出现一间灯光辉煌的宴会厅,左筝然此刻正站在衣香鬓影间接受着人们仰视的目光。
左筝然回过头,步履沉稳地踏上台阶。
记不起提前准备的演讲稿里的任何一个字,也完全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
灯光太过刺眼,台下众人的脸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不清。
左筝然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宴会厅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出嗡嗡的声响,他才回过神。
他略微弯腰,对准话筒,“感谢各位这一年对Zea1da全心全意的付出,祝愿你们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谢谢。”
短暂的沉默过后,场内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左筝然下了台,和面对面走来的叶樵宇对视了一眼后走出宴会厅。
他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到停车场入口去等,又给李兰图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刚到家。”
李兰图声音紧张,“怎么了?”
“我过去接你。”
上了车,左筝然交代司机到李兰图的住处,而后将屏幕解锁,手指悬在那枚眼睛图标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闷笑了几声,而后大笑,直至笑出眼泪,才抽出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接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干得漂亮,林闻。”
司机在后视镜里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直到接上李兰图,他才动了动紧绷的肩颈,松了口气。
李兰图拉开车门,“出什么事了?”
“林闻跑了。”
“……”
李兰图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害得他精神紧张,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下了楼,在风雪里等了左筝然足足半个小时。
一口气还没吐出去,他又紧张起来,很担心左筝然像上次一样说出让他赔一个这种毫无道理的话,于是连忙问道:“现在是要带他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