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芳蕊立刻呵斥,“当面诅咒主母,李孺人可知该当何罪!”
“是诅咒,还是实情,娘娘去随我看了便知。”
李锦瑶瑟缩了一瞬,又似毫无畏惧将身体向前,“娘娘已贵为太子妃,这王府上下,谁不听你号令。我不过一个有罪的七品孺人,孤身入殿,又能对娘娘做什么?我要带娘娘去的地方,就在这府里。娘娘便还是不放心我——”
她抿唇:“索性……把我捆起来,只让我能带路,如何?”
“娘娘!”
芳蕊急声,“事出反常——”
“事关殿下,和娘娘这么多年的情分!”
李锦瑶迅速打断这话,“去与不去,不过娘娘一句话而已!”
——她和赵昱,多年的情分。
青雀抬起眼帘,示意芳蕊不必再说。
静静地,她回看了李氏许久,看到李锦瑶几乎以为,江氏早已知道了一切。
“好啊。”
结束这段静默,青雀站起身,“带路吧。”
“娘娘!”
芳蕊连忙扶住她,“还是奴婢去回禀殿下——”
“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匆忙赶回来的张岫惊讶地看见,娘娘竟似在和李孺人出去。
“你快劝劝娘娘吧!”
芳蕊焦急说,“李孺人突然过来,说是要给娘娘赔罪,其实是要把娘娘带去府里的一个地方,还说,事关娘娘和殿下多年的情分!娘娘竟还要和她去!”
张岫一怔,霎时想到了什么。
他来不及想李孺人是怎么知道的此事,慌乱走上前,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李孺人竟转身,揉着膝盖笑道:“娘娘你看,他们都不听你的话,不信你的决断。”
“是他们知道你不怀好意,在担心我,我也知道。”
青雀轻描淡写挡住她的挑拨离间,“可你满口胡言乱语,却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这王府里,还有什么可以伤到我?”
“娘娘说得,好像知道我要带你看什么。”
李锦瑶快速地接话,又加快脚步,不想张岫有反应的时间。
不管她哪一句话说服了江氏,不管她为什么跟她出来,既然她敢来,她就要让她看到真相,看到一切!
青雀跟上她,忽略她暗含的疑问:“我只知道,你清楚自己不该做这件事,却还是要做。”
她真心地问:“你是真不想活了,还是,以为我和殿下依旧会像以前一样,轻放过你,留你这条命?”
夜幕里,李锦瑶安静地打了个寒颤。
“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你?”
青雀又问。
“怎么对我?”
呼出几团雾气,李锦瑶回头看她一眼,勉强笑了声,“就没有这件事,娘娘难道就会放过我?不过是给我一个最低的名位,给我吃穿,把我关一辈子。”
“这么活着
……“她还是收了收语气,“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还是不想死的。”
青雀说。
她们已经走出了书房的院门,正在走向正殿。
正值新年,楚王府各处明灯烁亮,在黑洞洞的夜里,开出一条流光溢彩的,通往真实的,笔直的路。
由衷地,青雀一笑。
“你还是觉得你不会死,所以,拼着日子再过得差些,也要把我拽下去。”
她挑明李氏的心思,“可你真觉得,你生了二郎的功劳,能抵你一辈子的罪——还能抵过你这次的罪?”
这话裹着阴风,裹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明快乐曲,一字不漏,毫无阻拦钻进李锦瑶耳朵里。
她脚步慢下去,浑身哆嗦起来,又突然走得更快。
“娘娘,是怕了。”
她说。
“我是看不明白你。”
青雀也算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她淡淡地细数:“是,殿下待你,是不如待我亲近。可他也从没亏待过你。衣食住行不必多提,只说从前你父亲的官位,你兄弟姊妹的亲事,还有这一年你母亲家人的安置,哪一样没靠过他,没靠过你‘亲王侧妃’的身份?我更没有主动针对过你,从没害过你,你好像,也并不真心心悦他,只因我比你‘受宠’,就把满腔的恶意都倾泻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