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瑶拨弄妆匣,自己选出一根金钗。
侍女们的动作快而无声,不过一两刻钟,就把夫人装扮得端方又得体。
其他侍女又悄悄退出去,不敢过多打扰。
李锦瑶走到门边,握住了棋声藏起来的手。
“好好上药,别落下疤。”
她挽起棋声的衣袖,小心触碰她手腕血痕旁的皮肤,“是我没注意,弄伤了你,不是有心的。是我不好。”
“小姐……”
棋声哽咽,“就一定要去……”
李锦瑶笑了笑。
“跟了我二十年,没让你们享过什么福,各处的委屈……却没少受。”
她只温柔地说,“今日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去吧——你们去也不成。你们只需记住,我过去要做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向院中喝令:“来人!我要去见太子妃娘娘,给娘娘赔罪!”
……
静雅堂的侍女说,李孺人要来赔罪的时候,青雀正看过了孩子们要走。
“李氏,要来给我赔罪?”
她笑,“我没听错吧?”
“她转性了?”
她坐回去,示意把承光和四郎抱走。
“本性难移。总归,我是不信李孺人真有悔改。”
芳蕊便说,“恐怕,她来的不是好意。”
“还不到戌正二刻。”
青雀道,“如今也不用管宵禁了,我晚些回宫无妨,让她来吧。”
皇帝还没咽气,楚王府自己家里最好不要出事。
恰好她又有空,不妨看一看,李氏到底有什么打算。
芳蕊没再多劝,只多叫了几个女护卫和内侍过来,才亲自去领李孺人入殿。
李锦瑶站定,顿了一个呼吸,行下大礼:“妾身李氏,拜见太子妃娘娘。”
“今日,怎么不见琴音和棋声。”
青雀没叫她起,先问:“你不是最信重她们,都不要旁人近身的吗。”
“妾身……”
李锦瑶缓缓说,“留下她们看屋子了。”
“是吗。”
青雀未置可否,笑了声,“我还以为,是李夫人至今质疑圣意,不愿认我这个新‘次妃’。今日虽不得已来了,也不想两个从小长大的丫鬟和你一起受委屈。”
“妾身……不敢!”
李锦瑶叩首,声音发干:“妾身那日,只是思念亡父和母亲,情难自禁,所以哭泣,并非对圣意和太子妃娘娘有任何不敬!妾身也已知错,今日就是特地来向娘娘赔礼!”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青雀不为所动。
她淡淡地一叹:“从我入府,你就不怀好意,先故意引我仇恨袁氏,想让我初入王府还没根基就与人结仇。一计不成,又引她败坏我的名声,想让我失宠,让我和腹中的孩子死。”
她慢声数着:“被殿下教训过,我封侧妃,你还能忍耐。却又因你父亲获罪,我不帮你向殿下求救,更怨恨上了我。你若不是恨我恨到失了神智,怎么敢在我与殿下的新婚夜大声哭泣?怎么会第一日就不来见我?你做过这么多事,更该比我清楚,现在说‘知道错了’,是‘来赔礼’——你向来心性高傲,自以为比我高贵,自己就不恶心?”
李锦瑶垂着脸,浑身颤抖。
“看,何必呢,”
青雀微笑,“你本不愿对我低头。我只是挑明了你我的仇怨,你就又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那就别说废话了。”
她道,“你来,到底要做什么,直接说,或许对你自己还更好些。”
“那……”
沙哑地,李锦瑶开了口,“是太子妃娘娘,许我说的。”
“说吧。”
奔波了一整日,青雀是很累了。那些欢欣与兴奋越飘越高,她的一部分心和整个身体却开始下沉、下沉……似在回归土地。疲惫循着缝隙涌上来,让她微微阖起了眼睛。
李锦瑶阴沉的双眼却迸出了黑亮的光。
“其实,妾身今日来,是有一件好东西——一个好地方,想带娘娘去看。”
她笑着,抬起脸,“娘娘不看,一定后悔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