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昱知道他的愤怒并非对江青雀的感同身受。
而为何愤怒,他已是鬼,也不必再多想。
当霍氏终于道别下山,他任自己匆忙赶回江青雀面前,看到她又坐在临窗榻上发呆,眼中空荡无一物……
赵昱停在了她一丈之外。
他是鬼。
不能被人看见。不能被人听见。
江青雀看不见他。
他只是个早该离开这人世的鬼魂。
对江青雀,他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
150、前世IF(4)
做鬼的这几年,相比于做人,赵昱又多了很多耐性。
他常一整日都在一个地方,看同一个人做与上一日同样的事。他不再需要饮食,亦不必再休息。她更衣、入睡,他便暂且离开。等她醒,衣着整齐,他再过来。
看着她,他便会有些许活人才有的情绪,让他不能离开人世。
可他究竟早已是鬼。
一个鬼,怎么让人看到他?-
缓缓地——明知她看不见——他还是缓缓地、缓缓地,退到了江青雀视线外。
他去看了霍氏几日。
那荒诞的,“江青雀占了她子女位”
的想法,霍氏没对宋檀透露。
她找来了告老有些年的奶娘。
“从小就是这样。”
她委屈地,抿着泪说,“我是小姐,她是丫鬟,偏她事事比我强:样貌、写字、记诵,事事在我之先。她虽不会作诗,不过是没学罢了。弹琴作画,她也有天分。连学骑射,她身量高,力气大,也比我学得又快又好。她爱学的多学几课,学会了就撂下,倒像让着我似的,显得我不容人——我又哪里用人让呢!”
头发白了不少的奶娘坐在她身边,伛偻着腰背听着,一时道:“正是江姨娘懂道理、知进退,老夫人才选她做夫人的伴读。她若真事事争在夫人之先,老夫人早容不得她了。”
“何况,”
她笑道,“正是最好的丫鬟,才配服侍夫人呐。”
“哼。”
霍氏神色淡淡的,语气却似撒娇,“她好,我就不好?我待她,也是不能再好了。”
“夫人是一向偏宠江姨娘。”
奶娘道。
“可我只不服!”
霍氏瞥向一旁,“怎么世上的好处,偏都在她身上?若是别个也罢了,偏是她……”
“连生孩子她都抢了我的。”
她又哭起来,“二郎和她一共才两三个月,她就生出了两个,我和二郎十几年日日恩爱,就是等不来好消息。嬷嬷,嬷嬷你说!我就那么不如她,连生孩子都比不过?”
奶娘愣了片刻。
“夫人怎么会不如她呢。”
她忙搂住霍氏,“你是主人,她是奴婢,她再好,也要服侍你,她有什么好处,也都是你的——”
“那本该是我和二郎的孩子!”
霍氏哭喊着不听。
奶娘进来时,霍氏已将其余服侍的人遣了出去。她御下严格,无人敢在门边窗外逗留。
她先哭得大声,片时,又转为哽咽:“当年,就不该让二郎收她……”
奶娘一叹。
“可当年,孙郡君要过继儿子,和夫人主君争爵位——”
“那孙时悦凭什么争!”
霍氏便骂,“她男人都没了,抱一个不是亲生的儿子,便是大哥知道,难道能容外人和他亲兄弟争爵吗?”
奶娘劝一句,霍氏追一句。奶娘也只能接着劝。
到霍氏不知是哭累了,还是骂累了,她才蜷在奶娘怀里,轻声说了一句:“若这两个孩子出了事……”
“……夫人?”
奶娘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