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大军进驻抚顺关。
关城残破,有兵无民,早已不复昔日盛况。
朱常瀛刚入行辕,便有急报送至。
十三日晨,叶燕山部与代善战于浑河源头英额堡,斩九百级,擒获老奴第十子德格类,俘敌两千众。
建奴溃败遁入山中,向北逃窜,叶燕山部正在迂回追击,务求围歼代善。
据俘虏交待,奴军已断粮四日,以皮革草根为食,途中病饿而死者甚多。
看过,朱常瀛将战报交与杨镐。
“建奴已至穷途末路,我军又胜一阵!”
战报一一传阅,免不得又是一阵恭贺。
马林心有不甘,起身抱拳。
“殿下,建奴逃窜至清河,沿河而下便是开原,而开原防务空虚,老臣请率两千骑先一步返回开原驻守,以防不测。”
闻言,朱常瀛沉思不语。
老头这是急了。北路军劳师远征,寸功未立不说,还被质疑畏敌怯战,见死不救。前几日军中大赏,整个北路军除军饷以外,战利品分配少的可怜,近乎于无。
俗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些参战将士所得可不仅仅只有明面上那些,不能公开但默许的收获同样十分可观。就比如建奴除甲胄以外的那一身穿戴,锅碗瓢盆等等杂物。
人家大包小包,马驮车载,北路军这边则两手空空。
可以想象,士卒的怨气有多重,马林的压力有多大。
思索良久,朱常瀛将目光移向杨镐。
“杨经略,你以为如何?”
闻言,杨镐答道,“开原重地,不可有失,老臣以为马总镇所言有理。”
朱常瀛微微颔,“好,那马老将军便辛苦一番,即刻点兵急回开原镇守。”
马林领命之后,片刻不愿耽搁,顶着夜色率两千骑急回开原去了。
城头,朱常瀛目送其离去,忍不住一声叹息。
姚定邦亦是眉头紧锁。
“殿下,我怕马总镇不是要回开原,而是要去争功。他们当真以为建奴的人头是捡来的,唾手可得啊。”
谭国兴点头附和,“马总镇的怨气很大,以为殿下是在有意打压他,却不知反思己身,看看北路军是什么样子,如何能任事。”
“随他去!”
朱常瀛沉声道,“马林心中不服,那孤便给他机会证明自己。”
三月十六日临近黄昏,大军行至沈阳近郊。
沿途村屯闻大军回师,老幼妇孺携手而来,举目顾盼,于茫茫大军中寻索。
官道正前方,数不清的身影填塞道路。
朱常瀛举目了望,皆以老幼妇孺居多。
父母盼儿,子女盼父,妇人翘泪珠如线。
造孽啊,天地以万物为刍狗,人生来便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徒呼奈何。
朱常瀛冷眼看杨镐,却见这厮以袖掩面作垂泪状,当真令人厌恶。
朱常瀛欲打马上前,却被姚定邦以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