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夜,吉林崖。
北路军副将麻岩赶至浑河岸。
自打临近浑河渡口,麻岩的心绪便异常沉重。
瀛州军在浑河修建了临时渡口,几条粗麻绳连接两岸,木排可凭借绳索摆渡,省却了不少麻烦。
往来穿梭的木排上,尽是阵亡的明军尸体,各种各样的死法,面目变形,有些尸体已开始溃烂,隔着老远也能闻到腐烂味道。
吉林崖下没有合适的安葬地,这地方三面临河,风水不好。
为了给予阵亡将士最大体面,马时楠命辎重队在浑河北岸丘陵地带挖坑以归葬阵亡将士。
连日来,拢共收殓了七千多具阵亡将士尸体,要挖百多个葬坑。
不可能一人一坑,实在是没那个时间同人手,就跟着弟兄们一起睡吧。
当然也有例外,能够辨别身份的将领还是要单独立坟的,比如杜松。可惜他的脑袋还在建奴手里,只能将无头尸先行安葬。
放着战后安葬,给个体面的葬礼是不可行的,尸体都开始肿胀流尸油了,继续留着只能贻害活人。
自打野战炮架设好之后,便对界凡寨展开炮击。
大炮打了十几轮,界凡寨的木制寨墙被轰碎了好几处,寨门也不知飞去了哪里,寨内数处地方浓烟滚滚,建奴则东躲西藏,好不狼狈。
看着破破烂烂的界凡寨,马时楠说不出的舒爽。
“舅爷,我瀛州火炮威力如何?”
金台吉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丝笑意。
“厉害!不瞒马将军,每次炮,我这心肝都跟着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有此神器,天下间谁人敢不臣服?”
“舅爷说的是,然而火炮虽可破寨毁墙,丧敌胆气,却终究不能夺地,还是要人去夺寨的。你的人要抓紧时间休整,亥时初,你我两军同时攻寨,务必一鼓而下,不给敌喘息之机。”
金台吉郑重点头,“马将军放心,我亲自带队攻寨,但有后退,甘当军法!”
两人正说着,有人报北路军副将麻岩渡河,正在赶来的路上。
马时楠神色变换,吩咐左右亲卫。
“都准备好了,如来人有异动,便尽数拿下。谨记,莫要伤人性命。”
随即,马时楠同金台吉翻身上马,前去寨门迎接。
寨前见面,两队人相顾无言,各自手握武器作戒备状。
马时楠端坐马上拱手致意。
“卑职马时楠见过麻将军,敢问麻将军是来增援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麻岩眉头紧锁,面色冷然。
“马时楠,你好大的胆子,违抗军令,拘押朝廷将领,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我要杀敌啊!”
马时楠面含愠怒,厉声道,“瀛王殿下已然攻破赫图阿拉,当下正与老奴鏖战,而界凡寨内不过牵制之敌,此时正当攻破敌寨,而后挥师东进,围剿建奴。”
“我已几次三番书信与马总镇,请其度进兵,奈何无人信我啊。”
“麻将军说我违抗军令,拘押将领,这是事实。但我为何如此呢?皆因有人畏敌如虎,顿兵不前,贻误战机,要害我家殿下,要害南路军东路军数万将士!”
“是非对错,咱们战后自去殿下面前分说,但眼下这一战,马某非打不可,谁拦着我,我与谁拼命!”
“至于北路军是否参战,你们随意,只是别碍着我瀛州军杀敌!”
麻岩神色又惊又怒,抬手指向马时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