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州至虎皮驿,每站需备米六百石,马料四百石,草万束。沈阳至少需备米万五千石,马料万石,草三十万束。”
“其他几处地点还好,总有办法能凑齐,唯独沈阳难以达成。”
“按我军制定的作战计划,将于辽阳出兵驰援战场,是以粮草尽数囤积在辽阳,有米三万石,马料两万石,草五十万束。”
“然而辽阳至沈阳物资转运,需走陆路三十里才能将物资转至浑河水道。如果早一月转运尚且来得及,可眼下河面已经冰冻,水路不通了啊。若是依靠牲畜人力,目标太大,无法遮掩,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么多的牲畜人力。”
这样的窘境朱常瀛又何尝不知呢。
按陆军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瀛州军的行动以得知明军陷入被动为起点,大军出营口,至辽阳转进鸦鹘关。
这段路程,步兵需行八日,骑兵需三日。
鸦鹘关至赫图阿拉百二十里,山区谷道居多,正常行军三日可至。
这条行军路线对瀛州军来说最为可行,但其前提为明军与建奴陷入僵持作战,虽败却没有崩溃。然而这个计划却有致命漏洞,如果明军败,几天也没有坚持住呢?
最坏的结果,瀛州军将面对数倍于己,以逸待劳的建奴,以及刚刚投降建奴的汉军。
如此局面是朱常瀛万万不能接受的。
最佳介入战争的时机,朝廷大军惨败,建奴虽胜却没有来得及休整。有且只有这个时间点,瀛州军才能勉强师出有名,在击败建奴的同时,乘势席卷整个辽东。
简而言之,朱老七既要当坤女又要立牌坊。
建奴胜辽东,瀛州败建奴,这个顺序不能错,否则朱老七就是叛逆。
如何精准把握战争节点呢,毫无疑问要尽力靠近战场。
选沈阳。
可惜,愿景不能达成,朱常瀛也只能作罢。
沉默片刻,曹化淳喃喃道,“顺利,太顺利了,奴婢总觉着事情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梁有贞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不对劲,辽东的军头以及豪族从没有这般识大体过。”
“以往外地商人进入辽东腹地经商要付出巨大代价,没实力没背景大抵要被坑死。即便咱们也要借助本地商人打开局面,然而也要尽力避免与本土势力产生利益冲突。”
“可这一次我们明显坏了规矩,抢了别人饭碗。咱们一没朝廷文书二没巡抚政令,崔彦完全可以随意编造一个理由拒绝的。”
相比于南方浓厚的商业氛围,辽东确实死气沉沉的。
前一世有投资不过山海关之说,眼下的辽东更加如此,不是官商勾结,而是官员直接下场,把控一切经济命脉。
人身关系上更不能与南方相比,层层依附,基本上没有自由民,普通百姓说是半个农奴也不为过。
统治阶层对平民的剥削与压迫,鞑子与建奴看了也要瞠目结舌,抱拳喊声佩服。
年头给军户个鸡蛋,年尾就要收只鸡,没有鸡就拿自耕地来抵债,这就是卫所军头干出的王八蛋事。
猫都没这么欺负老鼠的。
几人商议了好一会儿也没个结论,只能将疑虑埋在心底,且走且看。
一晃三日过去,北上队伍出耀州,沿着驿道赶往海州卫。
临行时,耀州官员士绅相送三里,极为热情,直呼曹化淳为活菩萨。
待耀州人走了,姚定邦嘀咕道,“这群鸟人怎么看咱们如看青楼里的姐儿呢?”
谭国兴莞尔,“这你就说错了,咱们在他们眼里是呆瓜鱼腩。”
“有什么区别?”
“想着只捞好处不给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