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蹙了下眉头,显然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我倒是很少见他做出这个反应,这半年来,他日日谦和有礼,处处纵着我。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恼,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半年前,我九死一生。
昏睡了好些日子后,刚一睁开眼,便有人告诉我腹中的孩子没了。
那个我费劲了心思想保住的孩子,还是没了。
可能他是真的不想来这世间看一眼吧。
太医说,我这个样子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是万幸吗?大抵是吧,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陛下与淳皇贵妃都劝过我,说我要学会放下,要懂得至刚易折的道理。
好像得过且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现在的日子,也算得上是偏安一隅了吧。
说来还要多谢陛下,也多亏了太后的懿旨,我们如今才得以过这般安稳的日子。
我离开皇宫前,陛下曾单独来见过我。
他问我可愿离开京城,去过另一种生活,可事已至此,又哪里还由得我愿不愿意?
淳皇贵妃说,既是大难不死,就必是天意。
既然天意如此,我倒也想试着放下过去,重新活一次。
这一次,只是为了我自己。
反正留在京城是死,离开京城也是生死未知,我索性淡然一笑,全凭陛下安排。
陛下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临走时我再次叫住了他。
还未开口,陛下便洞察了我的心思。
他说他会谨遵太后懿旨,放萧怀远一条活路。
我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说来我对萧怀远的感情,还是复杂的,有爱,也有恨,有痛苦,也有习惯……
其实复杂到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还是习惯多一点。
陛下还告诉我,阿远即便是身在诏狱中,可见到陛下的第一句话,却是在关心我。
我家人皆死于西夏之手,而我死于李倾辞之手。
萧怀远是执念太深,可他纵是有错,却又好像从未负过我,或是背叛过我。
陛下似是看得出我的心事,只是告诉我:
“你无需纠结什么,跟随你心便好。”
在这半年内,我已经将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我尝试去勇于直面我内心的情感,一次又一次。
陛下还托我给萧怀远带了句话:
“无论怎样,他都是朕的弟弟,是朕唯一的亲人。”
再后来,我喝了碗淳皇贵妃端来的汤药,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已经在离开京城的马车上了。
车内与我同行的,还有萧怀远。
折腾了那么多,到头来,结局居然是我们两人相依为命。
“外面风大,快些回屋去吧。”
他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堪堪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