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遍。”
马钧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知道,三江市的‘成功经验’,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还有,查一下三江市改制后,那些被兜底的不良资产最终去了哪里,是谁接手的。”
小陈心里一凛,意识到自家领导很可能是在找退路。
“我马上去办。”
小陈离开后,马钧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来车往。
他想起昨天在书记办公室,褚峻峰说起三江经验时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
“三江市能做到的,衡北为什么做不到?”
褚峻峰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马钧开始怀疑,三江市“成功”
的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
如果三江模式真的那么完美,为什么其他省份没有大规模推广?
为什么中央在默许三江试点的同时,又再三强调要“因地制宜”
?
这些问题,他之前没有细想。或者说,不敢细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妻子打来的。
“老马,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家,爸今天还问起你呢。”
马钧心里一软。父亲快八十岁的高龄,身体一直不好。他这个做儿子的,却连陪老人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今晚可能还是回不去。”
马钧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案还没完成,得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马,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也要注意身体。”
妻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爸昨天悄悄跟我说,他看你最近脸色不好,让你别太拼了。
他还说,当官就是爬梯子,只要不被挤下来,就总有更进一步的希望。”
马钧鼻子一酸。
父亲是老党员,退休前也是个处级干部,从来不会说这种“没出息”
的话。
现在这么说,是真的担心了。
“我知道了,你让爸别担心。”
马钧深吸一口气,“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陪你们。”
挂断电话后,马钧在窗前站了很久。父亲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这些天来自我构筑的心理防线。
是啊,官当多大是个头?
他今年五十四岁,就算拼上一切,跨过了副部那道坎,又能怎样?五十八岁到线,最多干一届,然后呢?
可是如果不拼,就这样在正厅的位置上待到退休,他又不甘心。全省两百多个正厅,有几个能像他这样,离副部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纠结像一张无形却有质的网,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
他现在就有些喘不过来气。
中午十二点,衡江边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李怀节早早等在这里。
他在等省银监局副局长郑国栋,中午就在这里用餐。
包厢临江,窗外是滚滚江水。盛夏的江景,垂柳成荫,鸥鹭成排。
衡江经过一期治理后,生态环境有了明显好转。
如此江景,让人心胸都为之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