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省委政研室主任办公室。
马钧正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那份《全省农信社改制总体方案》。手边的茶杯里,茶叶都快和杯口齐平了。
“主任,您该休息一下了。”
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换走了那杯浓到不能再浓的过夜茶,“从昨晚到现在,您只睡了三个小时。”
马钧揉了揉红的眼睛,接过茶杯:“不行啊,褚书记只给了半个月期限,时间不等人啊。
方案不打磨就不成熟。
这里把底子打牢靠一点,会上争论的时间也就少一点,这样才能及时向领导汇报啊。”
被领导们称呼“小陈”
的秘书,其实他的年纪一点也不小,快四十岁的人了。
给马钧当秘书,也已经三年多,见到的、听到的,甚至是揣测到的,实在太多。
他知道现在正是自家领导关键时期。
正因为这样,他也更理解自家领导的艰难处境:夹在省委书记的改革决心和其他常委的担忧之间,有些进退失据。
“主任,刚才办公厅那边传来消息,说李怀节主任要求办公厅下文给各个金融机构,让他们尽快提供原始数据报表给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数据分析研判。
目前这个要求已经得到金秘书长的肯和支持。”
说到这里,小陈低声补充了一句,“据说,金秘书长的支持也是有前提的,他要求数据分析小组必须先做样本分析。”
马钧的手顿了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李怀节动作很快啊。”
他取下眼镜,揉着干涩红的双眼,近乎喃喃自语:“不过,样本分析这又是一项耗时不短的项目啊!
这个举措虽然稳健,但是,时间上不符合领导要求啊!”
小陈没有再次提出补充意见,能够把省委秘书长的动态转达给自己的老板,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虽然他还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但是,如果再向领导汇报,那就不是在帮领导,是给领导树敌呢。
分寸感,是衡量一个秘书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
关于这一点,小陈秘书一直以来都拿捏得十分恰当。
“去吧。”
马钧摆摆手,“让他去收集数据。数据越多,问题暴露得就越充分,对我们推进改制越有利。”
话虽这么说,但马钧心里其实没底。
褚峻峰那句“核心是怎么查,不是怎么改”
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份方案的重点不是如何平稳过渡,而是如何彻底暴露问题。
可是,问题暴露之后呢?
衡北省的经济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吗?
那些存在问题的农信社一旦被曝光,会不会引挤兑风潮?
基层政府的信誉崩塌后,靠什么来维持机构运转?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让马钧感到窒息。
他拿起桌上的《衡北日报》,又看了一遍那篇评论员文章。“刮骨疗毒”
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等等,”
马钧突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秘书,“你去资料室,把三江市农信社改制的全套资料调出来。
特别是他们处理不良资产的具体方案和财政兜底的数据。”
“主任,那些资料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小陈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