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良惟离开小会议室时,脊背微微弯曲,像一棵被雷劈过却还未倒下的老树。
走出二号楼,深夜的风吹来,驱散了白天闷热与浮躁,却也将这一丝凉意吹进了他的心头。
他仰头看了看天,看不见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包裹着弯月,低压在城市上空。
坐进自己的专车,司机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秘书长,回家吗?”
“回办公室。”
钱良惟的声音平静得很有些不自然。
老张从后视镜里再次打量了他一眼,长座上的这个人分明什么都没变,却让老张感觉到,他什么地方都变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省政府大院。
钱良惟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翻腾着程云山最后那个冰冷的侧脸。
“该交代的交代,该配合的配合。”
这话说得多么轻巧。
交代什么?
配合什么?
是把所有事都抖落出去,然后老死在监狱里头?
钱良惟太清楚官场这套把戏了,也理解程云山的难处。
所谓“体面地走进去”
,不过是要他主动投案,承认所有问题,不牵扯其他人。
只有这样,程云山才能向上面交代。
看,我手下的干部犯了错,我绝不护短,还督促他主动交代。
可如果真的按程云山说的做,那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只有老死在监狱里。
钱良惟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不。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还有退路。
车在省政府办公厅大楼前停下。钱良惟推开车门,对老刘说:“你就不用等我了,明天早上1o点来家接我。”
“秘书长,您今晚还要办公?”
“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钱良惟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这就是钱良惟为什么频繁更换秘书等身边人的原因,和这些人保持一定距离,就能换取一定的隐私。
深夜的办公厅大楼异常安静,只有走廊里几盏应急灯亮着。
钱良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声敲在他心上。
他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