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这是赵守正最不愿意直面的问题,这也是所有走进审查室的干部,都不愿意直面的问题。
因为他们说不清。
赵守正也说不清,而且是真的说不清楚。
赵守正没有记人情账的爱好,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别人给钱了,他把事情也办完了,这个事他就会往脑后一扔,两清了。
所以,他对自己这些年到底贪腐了多少钱,心里头只有一个不准确的大概数字。
而且,他也不打算这么早就把这些数字说出来。
侥幸心理人人都有。
这一点不会因为他赵守正是学法律的,就会有所改变。
相反的是,正因为赵守正懂法,他明白怎么才能钻空子,其侥幸心理更甚。
“我不清楚!王主任,我妻子只是说她在秘鲁做生意,赚了一点钱而已。”
王斌眼里的失望明明白白,让赵守正看得心惊肉跳。
“据我们了解,她们在那边的生活水准很高。
光是高级房产,你的妻子和孩子就拥有5处。
其中在库斯科的一处庄园更是奢华,足足5o公顷土地,还附送一处湖泊。
光是这一处房产,按照当地的物价,怎么也要2oo多万美金。
你认为,以你妻子在秘鲁做的这六年多生意,能够挣得到这么多钱吗?”
赵守正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海外资产是他最大的命门,虽然通过复杂渠道转移,但大额资金的源头追溯,始终存在风险。
“我爱人娘家有些积蓄,她本人也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赵守正尽量让声音平稳,“你们所掌握的那个庄园情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在这之前,我妻子只是说她炒铜矿赚了些钱,在安第斯高原上买了一处房子。”
“炒铜矿?
在秘鲁的哪个地区?
是哪一年买进的?
又是在哪一年卖出的?
利润大概多少?
税务证明在哪里?”
江觉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入微。
赵守正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悖论:说得太模糊,显得可疑;
说得太详细,又可能留下更多漏洞,并与他们可能已掌握的资金流向信息产生矛盾。
“我妻子出国已经好些年了,尤其是在敏感的财产问题上,我很少过问。”
赵守正只能再次模糊处理,“所以,请原谅,我真的不清楚这些细节。”
“如果可能,你有办法说服你妻子回国把财产来源向组织讲清楚吗?”
赵守正有些犹豫,神情更加苦涩:“我愿意试一试。
但是,我保证不了什么。毕竟事实上我们已经分居了这么多年!”
王斌和江觉明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财产,但显然已将这条线记下。
王斌看了一眼手表,结束了第一轮问询。
“赵守正同志,今天先到这里。
你休息一下,好好回忆。组织给你时间,也希望你珍惜机会。
有些事情,早说清楚,和晚说清楚,性质不一样。”
王斌说完,示意工作人员带赵守正去休息室。
看着赵守正被带走的背影,江觉明低声道:“老油条,避重就轻,都在外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