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坐在床上并不动弹,只捂着嘴一个劲地笑:“那你力道轻些便是。”
“我……我怕轻了把溪儿摔着!娘子——莫要再取笑我了,快来帮帮忙!”
面对妻女,他又不可能像教训军中那群小子一样,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更不可能动手。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就连语气略重了些都要担心对方会被气哭,狄青就差给这两位祖宗跪下了。
魏氏这才止了笑,把小女儿从狄青怀里接了过来。哼,谁让她这位郎君不省心,就该让他着急一下。自个儿跑去戍边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谘儿也带上了。谘儿也是个不省心的,竟跑去泾原路报名当敢勇去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谘儿才十六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她这个当娘的如何是好!
“娘子,我知你生我的气。你怀着身子,我却在外行军打仗,非但没照顾过你,还让你成日担惊受怕,实在委屈你了。”
狄青面有愧色地低下头。
“夫君说的哪里话。我不过一介女流,自然是出嫁从夫,夫君的决定我哪能干预。自然是夫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哪敢多话呀。”
魏氏抱着小女儿,倚在床头,很是阴阳怪气了狄青一番。
“……”
狄青嘴笨,心知说不过自家娘子,只好环顾四周,不知在搜寻何物。
“夫君看哪里呢?这是生我的气,连我们娘俩儿都不想看一眼了么?”
魏氏生产后,功力不减,持续输出中。
狄青寻了一圈,终于被他寻找了想要的物件,默默地走过去拿了来,“啪”
地就往地上一扔,“咚”
地就跪那物件上面了:“……娘子,我错了。”
“……”
魏氏息了声,狄青自跪搓衣板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每每有效。
“每次都这样,认错倒是特别积极,但就是不改。谘儿从小跟着你学枪,嘴上不说什么,我这个当娘的却很清
楚。他一直向往着像你这个阿父一样,上战场,杀敌寇。如今,可算是被你们父子俩逮着机会了。罢了,我也劝不住你们。只一点,溪儿与咏儿,你可不许再把他们哄去当兵打仗了。“魏氏叮嘱道。
“娘子,溪儿是个女娃娃,我怎会教她舞刀弄剑,你大可放心。只是咏儿——咱们还是听听孩子自己的想法,若是咏儿也想像他大哥一样学学枪法,也未尝不可……”
狄青在魏氏的越来越凶的眼神下,说得越来越小声。
“狄汉臣!咏儿是要读书习字考进士当文臣的。你要是再敢偷偷教咏儿射箭,我就与你和离!”
魏氏气急,不管不顾地威胁道。
“娘子,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和离’这种话可不许再说了。”
狄青肃声道。
“哼,那你答不答应?”
魏氏斜睨他一眼。
“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绝无二话。”
狄青老老实实道。
“这还差不多,行了,你也别跪着了。我要给溪儿喂奶了,你忙你的去吧。”
魏氏得了狄青的承诺,便饶了他一回。
“哦。”
小山一样高的汉子从搓衣板上站起来,闷不作声地把那板子放回原处,这才慢吞吞地离开了窑洞。
“阿父!”
狄咏见狄青终于出来了,眼睛一亮,正打算背着狄青送他的小弓跑过来,就被狄青几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捂住嘴巴。
“嘘!你娘在里头能听见,咱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练箭。”
狄青小声提醒次子道。
“嗯嗯!”
狄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父子俩瞒着魏氏,跑去练箭了。
苏衡师徒就住在隔壁,苏衡通过窑洞木门上的小天窗,对狄青父子偷偷跑去练箭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
“第九次了。”
苏衡摇头道。也不知狄夫人何时会发现。
不过,苏衡很快就没心思去想别人家的事了。因为贵生道人回来了,还给他带回一封他盼了许久的信。
“乖徒儿,你瞧瞧为师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苏衡平静无波地小脸上头一回现出明显的喜色:“是我家里给我的回信吗?”
“喏。眉山那边送来的。你说呢?”
贵生道人笑吟吟道。
“谢谢师傅。”
苏衡稳稳地接过信件,回书房拆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