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齐齐愣住,贵生道人最先反应过来,“哈哈”
大笑,笑声极为得意张扬:“怎样?蔺老头,你服不服!太医局那三百庸才,加起来也比不过我徒弟一根手指头!”
苏衡:“……”
师傅,倒也不必如此夸大,您老人家嘴角都要咧到天边去了,好歹收一收啊。
蔺太医这下真的出离地嫉妒了,凭什么唐慎微这个老家伙能收到如此天资的徒弟,他却只能每日对着太医局的那些蠢货!
“你姓‘苏’对吧?我听他们都叫你‘苏小大夫’,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蔺太医突然在苏衡面前蹲下来,笑与苏衡平视,得一脸和蔼。
“晚辈单名一个‘衡’字。”
苏衡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道。
“是小衡儿啊,你有没有兴趣多拜一位师傅?”
蔺太医握住苏衡的手,循循善诱,“你师傅已经辞官了,太医局的九位教授中,就数我医术最好,资历最高,没准过几年便能升为太医丞。你跟我回京城,没准啊,我能把你培养成大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医丞。”
“晚辈——”
苏衡正想拒绝,他师傅就怒而跳脚,就差直接上脚揣某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一个屁股蹲了。
“蔺!石!斛!你居然敢拐我徒弟!我看你是活命长了!是不是找打!”
贵生道人在军营中穿着没有家中那般随意,他那件心爱的“乞丐装”
被苏衡收进了衣橱,如今身上穿着的是寻常道士的装扮:一件黑色滚边的浅黄道袍。此刻贵生道人怒气冲冲,撸起袖子就打算与蔺太医干架,从宽大的袖口还能隐约看见白边——那是最里头的贴身中衣。
“怎么?老夫怕你不成!”
蔺太医“腾”
地站起身,也摆出了架势。
“……”
苏衡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是,他师傅与他师傅的旧日同僚都一把年纪,头发胡子都花白了,怎么还跟几岁小孩一般,嘴上吵不过就要动手,也不怕闪着老腰。老顽童老顽童,还真是越老越像小孩儿了。
“多谢蔺大夫美意。只是一来晚辈自身无意功名,二来晚辈的身体也不允许。晚辈幼时曾患怪疾,是师傅将我救醒。师傅曾言,我这病若要好,除非入道,不为功名所困,不为利禄所扰,方可一世平安。”
苏衡及时出言,阻止了两位老人的一场“大战”
。
“没错没错,乖徒儿你不提醒,为师差点忘了”
,贵生道人一拍脑袋,对蔺太医道,“衡儿是天生的道医,太医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可别害了我徒弟。”
蔺太医听了苏衡的拒绝,只好怏怏作罢,只是到底还是不甘心,最主要是见不得唐慎微那副得意的嘴脸,便又堆起笑容,问苏衡:“小衡儿啊,你可有阿兄阿弟?他们可想拜师学医?”
“……有是有,但——”
苏衡脑海中浮现出苏轼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还有临行前苏辙那声稚嫩的“阿兄”
,“恐怕要让蔺大夫您失望了。家严对我两位阿弟寄予厚望,盼着他二人有朝一日可以骑马游街宴琼林,家中有晚辈一人从医足矣。”
“唉,是老夫无缘。”
蔺太医深深叹气,很是遗憾。
伤病营多了一位良医,为苏衡师徒分担了不少治病疗伤的压力。
蔺太医虽没能如愿诱哄苏衡拜他为师,但却很是惜才,将自己治疗疮肿骨伤的经验毫不保留地教给苏衡。苏衡嘴上不说,心中却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到了后来,两人虽无师徒的名分,却有师徒的情谊,倒让贵生道人喝了不少酸醋。
那厢,狄青在贵生道人的指点下,很快寻到了租住在窄小仓储窑洞内的魏氏母子。狄青的长子原本在泾原路当敢勇,得知魏氏与阿弟来了边关,也跟上官告了几日假,策马赶来延州,一家人终于团聚。
狄青把魏氏母子安置在离延州军营只有三里路的一处民宅聚集区。巧的是,那两口窑洞就在苏衡师徒所住窑洞隔壁。到头来,苏衡师徒与魏氏母子竟成了邻居。
对此最高兴就是狄咏了。若不是魏氏怀着身孕,他要陪在魏氏左右方便照顾,狄咏恨不得天天跑去找他的小伙伴苏衡。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七月初七乞巧当日,伴随着一声啼哭,魏氏顺利产下一女。这个女娃娃一诞生便有了名字——魏溪。
第46章第46章眉山来信
“魏溪”
这个名字是魏氏的阿父生前便取好的,狄青对此并无异议。老丈人只有魏氏这一个女儿,他早已答应了老丈人,魏氏腹中的孩子生下后,要冠以“魏姓”
,传承魏家的香火。老丈人生前准备了两个名字,若魏氏生男,便为其取名“魏石”
;生女,便为其取名“魏溪”
。
狄青重情,最为看重家人。在汾州西河老家时,他兄长因与乡里恶霸发生冲突,被当地捕快以“斗殴犯事”
的罪名逮捕。当时狄青才十六岁。因家中贫寒,拿不出银钱将狄青的兄长赎回,狄青便主动站出来,表示自愿代兄受过,将兄长换了出来。
少年狄青就这样被投入监牢,黥面刺青,发往京师充军。好在狄青拥有一身武艺,骑射更是精妙,在禁军中熬了几年,被上司赏识,提为散直。后来西夏叛乱,朝廷选拔勇武军士戍边,狄青凭着一身骑射本领被选上,到了西北边境。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封狼居胥,是多少武官的梦想。狄青来了陕西,就如脱笼之鹄,一身本领终于有了翱翔的天地。
而此时,数次在战场上冲锋厮杀,凭着一条条军功竖立起威严的延州指挥使,狄青,狄大人,如同小山一般高大威猛的存在,在一个婴儿面前,却显得局促且无措。
“娘子,你快把溪儿抱走!我怕我力道太大,伤着她!”
狄青双手抱着一个粉色的小襁褓,不停地往妻子那头发出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