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
小卒倔强摇头,“睡了,万一敌军来了,醒不及。”
伍长沉默,没有再劝。
城门官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左脸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左眼已盲,眼眶凹陷。
他正指挥残存的士兵维持秩序,声音嘶哑:“老人孩子先走!别挤!去城外三里亭领干粮,一人一块饼,不许多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三道身影,不疾不徐,逆着人潮,向城门走来。
那居中的青衫男子,步履从容,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一眼望去竟探不出深浅。
他身侧的女子,紫眸幽深,容貌妖异。
看似娇俏可人,方才那一瞬的眼神交错,却让城门官这个在沙场搏命二十年的老兵脊背生寒。
还有最后那道玄色宫装的娇小身影……
城门官更看不透了。
他只知道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汗湿了。
“止步!”
四名士兵已横刀拦在城门前。
“三位,”
城门官上前,独眼凌厉,“如今临渊城战事吃紧,城门只出不进。三位若只是路过,请东去。”
秦无夜停下脚步。
“我从贯清城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受应天承应老爷子所托,特来探望岳镇飞将军,有要事相商。”
城门官瞳孔骤缩。
他盯着秦无夜看了三息,沉声道:“可有信物?”
秦无夜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盏琉璃杯,杯口有一道明显的破损缺口,杯身光滑温润,隐约可见底部镌刻的两个小字——镇西。
城门官接过,手指在杯底轻轻摩挲,辨认出那熟悉的刻印。
他猛地抬头看了秦无夜一眼:“在此稍候!”
转身便握着杯子,疾步朝城内奔去。
步伐虽因疲惫有些踉跄,却异常急促。
菀羲站在秦无夜身侧,望着那些倚墙而立、甲胄残破的士兵,又看看源源不断涌出城门的难民,紫瞳里盈着不忍。
“主人,”
她小声说,“这些人好可怜啊。”
秦无夜没有接话。
菀羲自顾自说下去:“守城的兵都饿成这样了,还要分干粮给出城的百姓……那个断手的小兵,他才多大呀,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胐狸族的圣地里躲猫猫玩呢……”
“他叫什么来着?柱子?他娘亲要是知道他断了手,还在守城,该多心疼啊……”
“还有那个独眼的将领,他那只眼睛是不是打仗时被人刺瞎的?伤疤那么深,当时一定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