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誉衡吃惊地看著银色车链。
许源讪讪一笑:「龚大人见谅,家里的匠物被宠坏了,有些顽皮。」
见龚誉衡还是满眼疑惑,许源想了想,觉得龚誉衡毕竟是北交趾指挥,还是得给人几分面子。
许源便又是一拍胸口,将小梦放了出来。
好在是这酒楼顶层只有这一个雅间,本就十分宽,能放得下小梦。
小梦一出来,两匹匠造马就鼻孔喷火,嘶鸣连连。
龚誉衡一眼就瞧出来,这匠物可不像自己的飞行大船那样,只是个花架子,不由得讪笑道:「难怪大人看不上大船。」
许源却是在小梦的车门上揉搓了几下,道:「给龚大人奏个曲儿道歉。」
然后在龚誉衡和周显目瞪口呆中,乐曲声便从车厢中响起。
许大人当然听得出来,小梦不情不愿,这曲子奏的十分敷衍。
许大人甚至能够猜出来,小梦一定在暗中翻白眼。
但龚誉衡和周显听不出来啊,他们只看到了一具无比乖巧的高水准匠物!
虽然龚誉衡和周显都没有这么高水准的匠物,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们都听说过,那些拥有高水准匠物的修炼者,都是把匠物当祖宗一样供著。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高水准匠物「分量」重,主人想要压住它们已经不容易。
当然不可能随意的放出来给人唱个曲。
小梦这样的,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格外「乖巧」,足见许大人的本事!
龚誉衡忙说道:「客气了客气了————」
许源解释一句:「我家小梦善妒,我出门只能坐她,若是换了别的车船,她是不依的,还请龚大人见谅。」
「是我唐突了。」龚誉衡忙道歉,心里还在嘀咕,这匠物太人性化了,从来不曾听我那些朋友们,说他们的匠物能到这等伶俐程度。
这匠物,得多高的水准啊!
龚誉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心中也是有些不安,自罚了三杯,再也不敢提这事情。
周显看准时间,向许大人提起,手下弟兄们想来拜见,许源自无不可,跟周显说让大家都上来。
周显大喜,立刻下楼去,把手下的老弟兄们都喊了上来。
众人在楼下等得心焦,正患得患失呢,忽然得了召唤,登时大喜过望,急忙上楼来,排队向许大人敬酒。
许大人来者不拒,跟每个人都聊了几句,这些人下去,对许大人的「平易近人」「折节下交」那是交口称赞。
口碑就是这么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时间差不多,这场宴席就散了,许源也跟周显说了,自己明天就会离开莱城o
周显真心挽留了一番,许大人只说占城公务繁忙,周显和龚誉衡知道留不住,只能遗憾地表示,明天为许大人送行。
回到了祛秽司衙门,许源却收到郎小八的禀报:「大人,老公爷说他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许源不免奇怪:「老公爷没说什么事情?」
「没有,只说让大人不必担心,是好事情。」
许源点点头,就回房休息,却没有直接睡觉,又将常先生的记忆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的,是常先生的生平。
常先生出身贫寒。
百年前,在将州府的姚氏宗祠,七岁的常显跪在青砖上,身后百名童稚垂屏息。
他们都是附近百里,姚家势力范围内,佃户和自耕农的孩子,其中还有几个姚氏的子弟。
所有的孩子昨晚都被家里一再叮咛:
今日务必要好好表现,如果被选中,以后就能飞黄腾达!
常显成了最终的那个幸运儿。
直到一年后,他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师父选中。
他身负「万家兵家」命格。
而后便是波澜不惊的修炼。
在师父的安排下,他入门成了命修、神修。
而后接了师父的衣钵传承,师父苍老故去,但其实那一年,师父只有五十六岁。
接下来的三十年,他荣宠加身,他替姚家镇气运、夺产业、断仇敌命格。
直至某夜揽镜,瞥见鬓角一缕霜白,指尖捻之竟带下整块皮肉!
刹那间恐惧如毒藤缠心。
他想到了师父,他不想那么早死,于是想尽了办法,希望提升修为,延长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