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还敢狡辩!”
李人厉声打断,拐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出“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颤,“来之前,凯维就已经把你那点小动作查得一清二楚!华尔街的账户,你调动的资金,你联系的那些‘朋友’,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抄底’计划!你真当我是老糊涂了躺在医院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腾的怒意,用拐杖指向书桌上的电话机,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拿起你的电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接通你在华尔街的人!告诉他们抛掉!抛掉你手上所有的小神童股票!一股都不许留!听清楚了吗?!”
“为什么?!”
李则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爆了,他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破音,“爹地!那不过就是一个大陆土鳖!侥幸靠着Vcd和dVd了家!他们世纪系哪能跟我们李家百年基业相比?您就这么怕他吗?!您当年白手起家打天下的胆魄呢?现在一个后起之秀就让您畏畏尾了吗?!”
“谁让你起来的?!跪好!”
李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李则巨立刻推着轮椅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迫使李则凯膝盖一软,“噗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正对着父亲冰冷的视线。
李人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依旧梗着脖子,眼中燃烧着愤怒、嫉妒与不甘火焰的小儿子,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洞悉一切的失望。
“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李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看透本质的冰冷,“不是对手太强,你的对手再厉害,也并非无懈可击。是你心里那团火,那团名为‘愤怒’和‘嫉妒’的邪火,把你烧糊涂了,把你的眼睛烧瞎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清晰地刻入李泽楷的灵魂深处:“我告诉你,愤怒,是做生意唯一的原罪。贪婪,只会让你走弯路,绕远路,但最终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愤怒,会让你直接跳下悬崖!因为你一旦怒了,你的眼睛就瞎了,你看不清形势,分不清利害;你的算盘就碎了,你的算计全成了意气用事;你的敌人就笑了,他们等的就是你失去理智的这一刻!连自己情绪都管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嫉妒你大哥?有什么资格去觊觎更大的权柄?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冲动、鲁莽、不计后果,我敢让你真正插手家族的核心生意吗?让你去,就是给李家埋下祸根!”
“爹地?!”
李则凯如遭雷击,父亲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被戳穿的狼狈取代,但那份根深蒂固的不服,依旧在顽固地燃烧着,让他的眼神通红却哑口无言。
李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罢了,给你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你被自己的心魔蒙蔽得太深了,起来。”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决绝,再次指向电话:“拿起你桌上的电话,现在,给我打!立刻执行!这是命令!现在还来得及,至少能保住你的盈科数码不破产清算!否则……”
李人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千钧重担,压得李则凯几乎喘不过气。
这位纵横商海半个世纪的老人,凭借其乎常人的敏锐嗅觉,早已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全球性恐慌。
纳斯达克那史无前例的暴跌绝非偶然,他预感到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极有可能正在酝酿,甚至已经拉开序幕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深陷其中的小儿子却在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逆势抄底,而且是近乎疯狂的、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这无异于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跳舞。
一旦抄在了半山腰,甚至只是山腰之上,那滔天的巨浪瞬间就能将他,连同他试图绑上战车的李家声誉,一同吞噬得尸骨无存!
李家能屹立港城数十年,稳坐四大家族之,靠的不是激进的豪赌,而是“稳重”
二字,是“不涉险”
的祖训,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智慧!
李则凯绝望地、如同提线木偶般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
膝盖的疼痛和手臂的灼热提醒着他刚才生的一切。
他踉跄地走到书桌前,颤抖的手指抚过那部冰冷的电话机,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拿起听筒,拨号的指尖都在哆嗦,犹豫不决地看向轮椅上仿佛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父亲,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哀求:“爹地……我明明还有机会……我还没有输……市场恐慌总会过去……为什么……为什么您就是不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呢?我一定能……”
“机会?”
李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要的机会,是拿整个李家做赌注的机会吗?”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如寒潭深水,直视儿子:“因为你现在下注的,不只是你那点盈科数码的股份,你押上的,是我李人的名字,是整个李家数十年积累的信誉!赌赢了,你或许能证明你‘小人’的名头不虚,但赌输了呢?”
李人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泽楷心上:“你的盈科数码固然逃脱不了破产清算的结局,那是你咎由自取!但那些因为你‘李二公子’的面子,因为你李二背后的招牌,才跟着你入场,相信你‘眼光’、配合你低吸小神童股票的外资机构、商界‘朋友’们呢?他们的损失,他们被掏空的钱袋子,这笔账,最终会记在谁头上?他们会骂你李则凯无能,但更会戳我李人的脊梁骨,说我李家坑害盟友,信誉扫地!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可我明明……我是靠我自己努力才……”
李则凯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辩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引以为傲的“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