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个角落最先传起,“中邪”
的说法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殷总根本不是病是撞邪了!”
“对对对!那天在办公室,有人亲眼看见她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还用手乱抓…”
“怪不得之前就听说她脸色不对,眼神直,肯定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哎呀,咱们这行当,拍戏开机要拜神,选角要算八字,冲撞了什么也说不定啊…”
“就是,港台那边的大师都说,越是高位的人,越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这些窃窃私语,起初只是在茶水间、卫生间里流传。
但很快,随着马秀兰这个“外行”
坐镇,公司氛围的微妙变化,以及殷明珠迟迟没有康复的确切消息,流言开始变得明目张胆,甚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
的笃定。
马秀兰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是在洗手间隔间里。
外面两个女员工的议论清晰地传进来。
她气得浑身抖,猛地推开门,对着那两个惊慌失措的员工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再敢造谣,立刻给我滚蛋!”
她努力模仿着女儿平日的威严,声音却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两个员工吓得连连道歉,仓皇逃离。
于丽闻讯赶来,眉头紧锁:“兰姨,别听她们嚼舌根!都是些没影的事!我已经让行政通知了,严禁传播不实信息!”
马秀兰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脸色白。
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心里。
她是在农村长大的,虽然读过书,但从小耳濡目染,对“神神鬼鬼”
的事情骨子里总存着一丝敬畏和莫名的恐惧。尤其是女儿这次的病,来得如此凶猛诡异,医生也说不清具体诱因,只说是“情绪诱”
……这和她记忆中村里那些“中邪”
的人病时的样子,隐隐约约竟有几分相似。
“丽丽…”
马秀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虚弱,“你说…明珠她…真的只是…病吗?那医生…会不会也有查不出来的东西?”
于丽心头一紧,立刻斩钉截铁地说:“兰姨!您千万别胡思乱想!明珠姐是压力太大,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这是现代医学明确诊断的!那些谣言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散布的,就是想动摇军心!您要是信了,就正中他们下怀了!”
马秀兰看着于丽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勉强点了点头,但眼底那抹疑虑的阴影,却并未完全驱散。
流言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尤其当公司几个重要项目接连受挫,连于丽也显得焦头烂额、力不从心时,“殷总中邪,公司风水坏了”
的论调更是甚嚣尘上。
一些平时就对殷明珠强势作风心怀不满、或觊觎权位的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马秀兰耳边吹风。
这天,负责艺人经纪部的副总陈芳,一个打扮入时、说话八面玲珑的女人,“忧心忡忡”
地来到马秀兰办公室。
“马总,打扰您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芳一脸为难。
“陈副总,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马秀兰努力维持着镇定。
“是关于殷总的…还有公司的…唉,”
陈芳叹了口气,“我知道您和于特助都说是生病,我们也希望殷总早日康复。但您看,殷总这一病,公司真是…诸事不顺啊!那个谈了好久的电视台栏目,黄了;刚捧的新人,本来要上大综艺的,结果录制前一天出车祸骨折了;连我们新租的那个录影棚,设备都接二连三地出故障…底下的人都在议论,说这…这太邪门了!会不会…真的是殷总…或者公司…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着暗示:“我认识一位大师,很灵的!在港台那边给好多大公司、大明星做过法事,口碑特别好。要不…请他来公司看看?或者…去给殷总看看?就当是…求个心安也好啊!万一真有什么,去去晦气,殷总说不定好得更快呢?公司也能转转运…”
马秀兰的心,被陈芳的话狠狠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女儿昏迷时痛苦的脸,公司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医生那句“情绪诱”
的模糊解释,还有她自己心底那片无法言说的恐惧…像无数只手,将她推向那个看似能抓住的“稻草”
。
也许…也许真的不只是病呢?
也许…试试看也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