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的,可是他仍旧这么做了。”
“天下,百姓,同乡,军中的手足兄弟。”
“没有人真的会什么都不在乎。”
“过了那条江,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老乡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的询问,问大王,我家的子侄怎么没回来?我家的孩子,跟随大王作战是否勇敢?”
“大王就算是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都可以继续追随大王。。。。。。。”
“莫说是霸王那样的英雄,便是我这样的兵卒,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算我怯懦,不敢面对。”
孙虎说着说着,喉咙都有些紧。
“如今大唐强大了,不怕外敌,想想十多年前,北方突厥肆意南下劫掠的时候,如果在那样的情况下,两卫的兄弟们上了战场,保不住这身后的泾阳县,敌人来到这片土地,肆意砍杀我们的乡亲父老,劫掠他们的粮食财货,那真就比死还难受了。”
李佑和李愔勒住马,停在孙虎身侧,夜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在想,想在封地的时候,他们是封底之主,百姓纳粮缴税,天经地义。他从未想过,那些粮食,是庄户们从土里刨出来的,是一滴汗一滴汗换来的。他更没想过,若有一天,敌人来了,他能不能护住他们。
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村子。红灯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
“孙校尉,”
李愔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是做错了事,还能不能重来?”
孙虎勒住马,转过身看着他。
“能不能重来,不在别人,在自己。”
“我想,做错事的人,会受到惩罚的,若是受到惩罚后,幡然悔悟,不是还有句话这么说嘛,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李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刀,拉过弓,也下狠手打过人。
可是,从来没想过,靠着这双手,去守护过什么。
“六郎,”
李佑回过头,看着他,“别想那么多。咱们在庄子上,有的是时间。”
李愔点点头,没有说话。
“只要想,那就来得及。”
孙虎笑道:“如果你是说你自己,那我只能说,更来得及了,你们才多大年纪,未来还很长。”
“走吧,咱们还有半圈没有巡完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脆。
回到营地,已是亥时。
孙虎让他们回去歇着,自己去了帅帐。
李佑和李愔把马拴好,换了军服,回到营房。
营地当中,只剩下了巡逻守卫轻轻的脚步声,营房里头即便是鼾声如雷,但是隔着门窗,也听不到那么大的动静。
王府两卫的营地是固定的,住的是宿舍,也不是帐篷。
李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半天没有闭眼。李愔躺在旁边的铺上,也没有睡。